陈昭:“……？”
周玦封追来，瞧见空中飞扬的水花立刻止步，往旁闪了一步，水花溅到地上，离周玦封仅有毫米。
“！”陈昭破防，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把庚赫溪吊起来鞭打数百遍，不是，怎么还区别对待！非要周玦封也淋上一遍才行。
水花溅在泥土上，庚赫溪飞身上岸，潮湿的泥土变成泥巴，竟自己塑造成剑，那剑不无二致，又回到庚赫溪手中，那竟然是第二把庚忠！
庚赫溪面色狠厉冰冷，提剑刺去。
陈昭一脸凝重，他当真是小瞧了庚赫溪，也不再谦让，静川在手如同深渊海啸波涌而来，随着剑锋砍去，仿佛万丈海水倒灌而来。
极冷的冰蓝剑气，庚赫溪躲不过，格挡不住，挨了这一剑。
陈昭看出来了，庚忠怕水。
塑泥而成，遇水则败。
亦为水来，亦为水离。
自晴飞跃天空，急剧扩大，瞬间乌云滚滚，倾盆大雨从头落下。
庚赫溪无处可躲，只能拿剑与周玦封对打，可剑身在手中一点点融化成黄土，已经抵挡不了太久。
金黄的□□横空出世，庚赫溪注意不及，被扑倒在地，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徐长应远处一箭正中胸膛。庚赫溪颓然倒在地上，长久不起。
弥觉站在庚赫溪身前，面容严峻，深知他已油尽灯枯，再也激不起水花。
但他没有言语，没有劝庚赫溪回头是岸，柳暗花明，只是静静看着。
“为何牵连如此多无辜性命？”
倒是一旁范洛开了口，他手里把玩着庚忠，表情怡然，眸间却杀气腾腾，恶毒狠厉。
“奎赛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不满怨恨杀他不可，还要牵连祸害上更多人？！”
范洛越说越激动，血色上涌:“所有人都要为他垫背吗！”
庚赫溪躺在地上，呆滞不已，仰面看天，眼里全然麻木不仁，连话语也轻绵绵:“我是杀了，无辜的、该死的我一个没放过，这又如何？”
“就算连你一起杀了，又如何呢？”
庚赫溪没有顾及范洛愈发难堪的表情，自顾自讲起了以前的事:“我父母错了吗？我错了吗？阿婆，江媛又何错之有，为什么一个个不得善终？”
“我被欺压凌辱百般刁难时，又有谁从天而降阻止了他们？你吗？！”
庚赫溪虚弱至极，连呼吸都轻了许多，晒然一笑，又道:“我去请求仙家百门，写了几百封信，谁来了？从那以后我便知仙家百门不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吗，各个清高自傲，不断给自己贴金，实则心肠比我歹毒一百万倍。”
“可笑的四大家族百般推诿，挑兵点将也凑不出一个人。自此我就知道，我要的，只有我能给我自己。”
“正如你说的，平善内老的少的年幼的体弱的，连冷眼旁观的也不可能活着，连他们迁来移居的也早早入了我灭门的规划内。”
“只要我目光所及之处，没人能幸免。”
弥觉怒道:“你府邸悬挂着的那些不尽是仙家威望，济世安民，匡扶正义之士。他们来了还为什么杀了他们！”
“晚了！因为一切都晚了！”
庚赫溪双眼猩红，因为怒吼喉间带着血花，涌上铁锈腥甜。
“你以为他们是来为我申冤的吗？不，他们是来杀我的！何时都不见身影，偏偏我屠了全城来了，一群惺惺相惜的伪君子，可笑至极，我呸！”
“我痛不欲生时无人救我，力所能及时又被千夫所指。”
“挡我路者，都该死。”
周玦封道:“顽固不化！”
庚赫溪怒极反笑道:“顽固不化？是你们惺惺作态，识人不清。什么仙家百门，一群下贱货色，还不如我养的一条狗。”
弥觉又道:“宫钧呢？”
“死了。”
“璘泖地下，最上面的就是他，你们不是去过了吗？”
周玦封道:“他为你做事，是你手下，为何杀他。”
“想杀，就杀了。”
吐出的话极为冰冷，可庚赫溪脑海不合时宜地又蹦出那个呲着虎牙对着笑的小孩，嘴里一口一个庚哥哥，庚哥哥的叫着，可爱的不行，那么明媚，那么天真。
他不该死。
但，不得不死。
宫钧的死一直是庚赫溪心中的郁结，那几日正逢仙家百门秘密同谋坐会，不知怎么就提起来平善这个不祥之地。
为首的四大家族各自派了自家门生前来绞杀难缠至极、作恶多端的庚赫溪。
不巧那日庚赫溪外出，宫钧看对面气势汹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壮胆谎称自己就是庚赫溪。
对面也不傻，看他小胳膊小腿的小身板不可能是灭门屠城之人，宫钧没办法，凝聚所有修为一气呵成，当着众人的面伤了一位大弟子。
下场就是当场被万箭穿心，替罪孽深重的庚赫溪偿了命，无辜惨死。
庚赫溪回城入眼就看到宫钧一人躺在血泊里，尸体，早就凉了。
无人在旁给他下葬。
弥觉又道：“你往阿婆身上下咒。”
“怎样，我要把我的东西牢牢掌控在手心里。呆在平善，总会死的，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可是我的事情还没做完，我便不会走。”
周玦封道：“你杀的已经够多了，成百上千条人命在你手中，不怕夜长梦多，化为梦魇在梦中来索命？”
“要我说几遍，谁在乎啊。”庚赫溪像是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声音有些飘飘然：“我没走，就已经什么也不在乎了。”
庚赫溪从地上站起，捆在身侧的手心里化出庚忠，一剑下去，鎏天净断。
踏着血步走到周玦封面前，声音沙哑道:“你我终究都是执棋人手上任其反转颠覆的一颗棋子而已。”
“唯一的区别，是你不甘罢了。”
周玦封神色一顿。
庚赫溪手尖颤抖，眼神却铁骨铮铮，视死如归。提剑架在自己脖颈处，庚忠剑身爆闪不宁，第一次违背了庚赫溪的意愿，在手中化为无形，变成地上的一把散土。
庚赫溪轻叹一声，不容拒绝的在手中再次招回了庚忠，庚忠是有灵的，比剑身更早出现的剑灵。
想想也是，庚赫溪轻声劝他，念了好几遍老伙计，又叫了叫他的名字。
那剑变得暗淡，剑身上黑红相交的线身也不再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