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刚才说的——”
“她记错了。”
老板娘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拆穿他。
07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榻榻米，矮桌，一扇大大的窗户，窗外就是雪。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窗玻璃上，化成水珠，流下来。
小直站在窗前，看得入了神。
“秋山先生。”
“嗯。”
“谢谢你带我来。”
“不是带你来。”
“那是什么？”
“是陪你来。”
小直转过身。秋山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皂香的味道。
“有什么区别？”
“带你来，是你跟着我。陪你来，是我跟着你。”
小直的心跳又快了起来。“那……那现在是哪种？”
“第二种。”秋山说，“你想看雪，我陪你看。你想去散步，我陪你去。你想在这里待多久，我都陪你。”
08
晚上，他们去泡了温泉。
男女分开的，小直一个人泡在热汤里，看着头顶飘落的雪花，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她想起几个月前——父亲还在的时候，她每天都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她想起秋山每周四调课陪她去医院，想起他在车上放纸巾盒，想起他说的“顺路”。
她忽然很想见他。
从温泉出来，小直穿着浴衣走回房间。走廊很长，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秋山已经回来了。他坐在窗边，穿着浴衣，头发还是湿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转过头看她。
“洗好了？”
“嗯。”
“过来。”
小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窗外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整个世界亮得像白昼。
“秋山先生。”
“嗯。”
“你在看什么？”
“看你。”
“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刚才看的是你从温泉回来的样子。现在看的是你坐在我旁边的样子。”
“有什么区别？”
“从温泉回来，你在想我。坐在我旁边，你在我面前。”
小直把脸埋进他的肩膀。“秋山深一，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心跳太快了。”
“那是好事。”
“哪里好了？”
“心跳快，说明活着。”秋山说，“你爸爸希望你好好活着。心跳快，就是好好活着。”
09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被窝里。旅馆的被褥很厚，很软，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小直侧过身，看着秋山。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秋山先生。”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着。”
秋山睁开眼睛，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叫你。”
“叫了之后呢？”
“不知道。”
秋山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秋山先生。”
“嗯。”
“你的心跳也好快。”
“嗯。”
“你不是说心跳快是好事吗？”
“是好事。”
“那你为什么每次心跳快的时候，都不说话？”
秋山沉默了几秒。
“因为怕说出来，你心跳会更快。”
小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那你现在不要说。”
“好。”
“等回家再说。”
“好。”
“回家要说很多。”
“好。”
“你不问为什么？”
“不用问。”秋山收紧了手臂，“因为我也想。”
10
第二天早上，小直醒来的时候，秋山已经醒了。他没有起床，侧躺着，一只手搂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早安。”他说。
“早安。”
“睡得好吗？”
“嗯。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你不是一个人’。”
秋山看着她。“那不是梦。”
“嗯？”
“昨晚你睡着之后，我说了。你听到了，所以梦到了。”
小直愣住了。“你说了？什么时候？”
“你翻身的时候。你把被子踢开了，我帮你盖。你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秋山先生’，我说‘嗯’。你又说‘你不是一个人’，我说‘你不是一个人’。”
小直把脸埋进被子里。“我、我说了？”
“嗯。睡着的时候说的。”
“我说的是‘你不是一个人’？”
“嗯。”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不是一个人’。”
“你学我？”
“不是学你。是真的。你不是一个人。”
小直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他。秋山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某种更亮的、更温暖的东西。
“秋山先生。”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跟我说这句话。”
“好。”
“每天早上说。”
“好。”
“每天晚上也说。”
“好。”
“你不觉得烦吗？”
秋山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会。”他说，“因为每次说，都是真的。”
（第五章完）
下一章预告：关于「名字」的谎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