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关于「蜜月」的谎言
01
婚后的日子，比小直想象的还要甜。
每天早上在秋山怀里醒来，每天晚上牵着手入睡。他会在她洗碗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会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说“今天想吃什么”，会在她看书的时候默默把她喜欢的零食放在旁边。小直觉得自己的心跳频率已经永久性地提高了。
但她发现了一件事——秋山从来不提蜜月。
婚礼后是父亲的事，父亲走后是搬家的事。现在一切都安顿下来了，他仍然不提。小直也不好意思问，怕他觉得她贪玩，怕他觉得她不体贴。但她心里一直在想：蜜月呢？别人结婚都有蜜月的。
有一天，她在网上看到北海道的雪景照片，忍不住看了很久。雪白茫茫的一片，像棉花糖一样铺在大地上。她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还在玩欺诈游戏的时候——她曾经对秋山说过：“好想去北海道看雪。”
他当时“嗯”了一声，没有任何表情。她以为他没放在心上。
02
周五晚上，秋山在餐桌上放了两张机票。
小直正在喝味增汤，筷子停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
“机票。”
“去哪里？”
“北海道。”
“什么时候？”
“明天。”
小直放下筷子，盯着那两张机票看了好几秒。“秋山先生……你这是……”
“蜜月。”
小直的心跳漏了一拍。“可是……你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秋山说，“三个月前就订了。”
小直愣住了。三个月前——那是父亲还在的时候，是他们刚办完婚礼、还没来得及想以后的时候。
“你那时候就订了？”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那时候你爸爸刚走。”
“那你可以后来告诉我啊。”
“后来你每天都在害羞。”秋山看着她，“我说蜜月，你会脸红。说北海道，你会脸红。说机票，你也会脸红。”
小直的脸红了。“我、我没有……”
“现在脸红了。”
“那是因为你在看我！”
“不看你也脸红。你想到北海道的时候，一个人在二楼查手机，脸对着屏幕都是红的。”
小直把脸埋进手里。“秋山深一你不要说了！”
“所以没告诉你。”秋山说，“等你脸红够了，再说。”
03
第二天一早，秋山开车去机场。小直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机票，心跳得像打鼓。
“秋山先生。”
“嗯。”
“你订的是几点的飞机？”
“早上八点。”
“那我们几点起的？”
“五点。”
“你这么早把我拉起来……”
“因为你昨晚兴奋得睡不着。与其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如早点出发。”
小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昨晚确实没睡着——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想到要和他单独去旅行，紧张得不行。她以为他不知道。她翻来覆去的时候，秋山的手臂一直搂着她。她每翻一次，他就收紧一点。最后她不动了，不是因为睡着了，是因为他收得太紧，她动不了了。
“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小直问。
“什么故意的？”
“你把我抱那么紧，我动不了。”
“嗯。”
“为什么？”
“因为你翻来覆去，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就可以把我抱那么紧吗？”
“可以。”秋山说，“因为你也睡不着。我抱着你，至少两个人一起睡不着。比你一个人睡不着好。”
小直把这句话翻译成：你睡不着的时候，我陪你。
“对了，”小直忽然想起什么，“我还没请假……”
“请了。”
小直愣住了。“你什么时候请的？”
“昨天。打给你主管的时候。”
“你打给我主管？！你跟她说什么了？”
“说你要去蜜月。”
“她什么反应？”
“她说，‘小直终于要去了啊，恭喜她。’”
小直把脸埋进手里。“秋山深一……你连请假都帮我请好了？”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会去的？”
“从你第一次看北海道照片的时候。”
04
飞机上，小直坐在靠窗的位置，秋山坐在中间。她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忽然想起一件事。
“秋山先生。”
“嗯。”
“你订机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想去？”
“想过。”
“那你还订？”
“订了可以退。”
“那如果我一直不想去呢？”
“那就一直订。”
小直转过头看着他。“一直订是什么意思？”
“每个月订一次。你不想去，就退。下个月再订。”
“订到什么时候？”
“订到你去为止。”
小直把脸埋进他的肩膀。“秋山深一，你这个人……”
“嗯。”
“你太固执了。”
“不是固执。”
“那是什么？”
“是想和你去蜜月。不管等多久。”
05
北海道的雪比小直想象的还要大。
飞机落地的时候，窗外白茫茫一片，像有人把整个世界刷成了白色。小直趴在窗户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秋山先生！你看！雪！好大的雪！”
“嗯。”
“你以前见过这么大的雪吗？”
“没有。”
“你也不兴奋吗？”
“兴奋。”
“你表情根本没有变！”
“兴奋不一定要写在脸上。”
“那写在哪里？”
秋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是热的，有点湿——他在出汗。小直忽然明白了：他很兴奋。他只是不表现在脸上。他的兴奋，写在手心里。
06
酒店是秋山订的。不是那种豪华的大酒店，而是一家小小的温泉旅馆，藏在雪地里，只有十几间房。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到他们进来，笑得很开心。
“两位是新婚夫妇吧？”
“是。”秋山说。
“恭喜恭喜。”老太太看了看小直，“太太很漂亮呢。”
小直的脸红了。“谢、谢谢……”
“先生很体贴吧？订房间的时候特意问了‘有没有能看到雪景的房间’，还问了‘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店’，还问了‘太太怕不怕冷，暖气够不够’。”
小直转头看秋山。他的耳朵红了。
“你问了这么多？”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