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月考还有三天。

整个年级的气氛都变了。走廊上嬉笑打闹的人少了，教室里埋头做题的人多了，连食堂排队的时候都有人拿着小本本背单词。

高中的月考就是这样——平时再怎么混日子的人，到了考前都会紧张，因为成绩单会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所有人都看得到。考好了是荣耀，考差了是公开处刑。

宋星燃喜欢这种氛围。

不是因为他喜欢考试，而是因为这种氛围让所有人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再议论他和沈泽宇的事。

八卦的热度，果然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星期。

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三套数学卷子，全部做完了。旁边赵宇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星燃，你这是人做的速度吗？一节课做三套？”

“都是做过的题型，没必要磨蹭。”

“做过的题型你也不用这么快吧……”赵宇翻着他的卷子，眼睛越瞪越大，“而且全对？你确定你没拿答案？”

宋星燃把卷子抽回来，叠好放进文件夹里：“我要是能拿到答案，还用坐在教室做题？”

赵宇想了想，觉得也对。

他不是没见过学霸，但宋星燃最近的状态，已经超出了他对“学霸”的认知范畴——做题速度快得离谱，正确率高得吓人，而且从来不见他翻书复习，好像所有的知识点都长在他脑子里一样。

“星燃，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偷偷报了补习班？”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猛？上次月考你虽然考得也好，但没这么离谱。”

宋星燃把文件夹合上，转头看他：“上次月考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赵宇被这个回答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的苏晚柠忍不住笑了一声，小声说：“赵宇，你就别问了，星燃最近开挂了，你问了他也不会告诉你为什么。”

宋星燃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你最近状态也不错，英语笔记做得挺认真。”

苏晚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我就是照着你的方法，每节课后整理一遍笔记，发现确实记得更牢了。”

“那就坚持下去。”

“嗯！”

苏晚柠最近的变化，宋星燃都看在眼里——每天早自习提前十分钟到，晚上回宿舍后还会再看半小时书，课间不闲聊了，连手机都很少拿出来。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不再主动找陈凯了。

陈凯这几天找过她几次，有时候是送早饭，有时候是课间过来搭话，有时候是发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走。苏晚柠都礼貌但疏远地回应了——早饭没收，说自己在食堂吃过了；课间聊天聊不到两句就说要背书；晚自习后一个人走得飞快，根本不给陈凯追上来的机会。

陈凯显然急了。

宋星燃注意到，陈凯这几天上课总是在走神，手机不离手，打字打得飞快。有时候课间会突然消失，上课铃响了才满头大汗地跑回来。

这些变化，苏晚柠可能没注意到，但宋星燃看得一清二楚。

陈凯在挽留，在试探，在想各种办法把苏晚柠拉回去。

可这次，苏晚柠没有回头。

月考前一天晚上，宋星燃没有熬夜复习。

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考的科目——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四门，两天考完。

他把每一科的重点题型在脑海里快速梳理了一遍，确认自己都掌握了，然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苏晚柠发了一条消息：“星燃，明天考试，紧张怎么办？”

他打字回复：“你准备得怎么样？”

“数学还有点虚，函数的应用题总是做不对。”

“函数应用题就两种考法，一种是实际建模，一种是图像分析。你错的都是建模那类，因为审题的时候漏条件。明天做题的时候，先把已知条件圈出来，再列方程，不要跳步。”

“好！我试试！”

“早点睡，别熬夜。熬夜明天脑子会慢。”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明天就是月考。

前世，他的月考成绩从年级第一开始，一路下滑，像坐过山车一样俯冲下去。

张老师每找他谈一次话，他的成绩就掉一截。

不是不想学好，是心散了，拉不回来。

这辈子，不会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失眠，没有噩梦，一觉到天亮。

月考第一天，早晨七点二十。

宋星燃背着书包走进考场——教室就是平时的教室，只是座位按上次月考的成绩排了。

他上次月考年级第二，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苏晚柠年级一百三十多，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沈泽宇年级八十多，坐在中间。

林梦瑶年级九十多，坐在苏晚柠旁边。

陈凯年级两百多，坐在最后一排。

宋星燃坐下之后，从书包里拿出文具和准考证，放在桌角。然后闭目养神，等开考铃。

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有人还在翻书做最后的挣扎，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小声讨论昨晚做的题。

沈泽宇走进考场的时候，看了宋星燃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宋星燃闭着眼睛，没看他。

沈泽宇咬了咬牙，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笔重重地砸在桌上。

“砰”的一声，周围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监考老师是隔壁班的李老师，四十多岁，戴眼镜，性格严肃，最烦学生在考场搞小动作。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泽宇身上。

“那位同学，安静。”

沈泽宇低着头，没吭声。

七点三十分，开考铃响。

第一场，语文。

宋星燃拿到试卷，先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题型和前世高考差不多，只是难度低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基础知识部分，做得飞快。字音字形、成语使用、病句修改，这些他前世在职场上写报告时早就练得滚瓜烂熟。

文言文阅读，考的是《师说》。他扫一眼就能翻译，因为这篇文章前世高考前他背过不下五十遍，到现在还能全文默写。

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讲故乡和乡愁。题目不难，考的是对文章主旨的理解和关键句子的赏析。他花了十五分钟做完，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

作文题目是“成长中的选择”。

宋星燃盯着这个题目，愣了三秒钟。

成长中的选择。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前世的自己选择答应沈泽宇的告白，选择报复，选择内耗，选择放弃，一步步走向平庸。

这辈子的自己，选择了公开拒绝，选择了断情绝爱，选择了专注学业，选择了搞钱和拽闺蜜上岸。

他拿起笔，在作文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都在无声地塑造着你的未来。有些选择看似微小，却足以改变整个人生的走向。”

他没有写自己的真实经历，而是编了一个虚构的故事——一个少年在面对诱惑时的挣扎与成长。

文字朴实，情感真挚，逻辑清晰。

他知道这篇作文不会拿满分，但拿高分没问题。

前世他虽然成绩掉了，但语文一直不错，因为语文不只看死记硬背，更看理解和表达。这两样东西，他没有丢掉。

写完作文，检查了一遍全卷，距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

他放下笔，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旁边的考生还在奋笔疾书，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这么快就做完了？还睡觉？

宋星燃没在意别人的目光，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下午的数学。

数学考试在下午两点半。

这是宋星燃最擅长的科目。

拿到试卷后，他照例先浏览一遍——选择题十二道，填空题四道，解答题六道，总分一百五。

他开始答题，速度快得惊人。

选择题，读完题就能出答案。填空题，心算就能搞定。解答题，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不跳步，不乱序。

做到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道题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题，难度不小，考的是函数的极值点偏移问题——这是高中导数里最难的一类题，很多学生连题目都读不懂。

他读完题，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三种解法。

第一种，构造函数，利用对称性证明。

第二种，设零点，用对数平均不等式。

第三种，用分析法，转化为证明另一个函数单调。

他选择了第一种，因为最简洁，也最容易让阅卷老师看懂。

十分钟后，他放下了笔。

整张卷子，做完，检查完，用时五十分钟。

他抬头看了一眼考场，所有人都在埋头做题，有人咬着笔帽皱眉，有人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有人盯着试卷发呆。

他收回目光，把卷子翻到第一页，重新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错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是空白，而是在规划接下来的事情——月考结束后，他要开始搞钱了。第一个兼职是给杂志社写情感短文，每篇五十，一周写两篇，一个月四百块。加上其他兼职，一个月能有一千左右的收入。

一千块，对于2009年的高中生来说，已经不少了。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连翻身的资格都没有。”

两天的月考很快结束了。

最后一门理综考完，考场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和讨论声。

“卧槽，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根本没看懂！”

“化学那个实验题也太偏了吧，考的是什么鬼？”

“生物还好，就是选择题有两道不太确定。”

“完了完了，这次肯定考砸了。”

宋星燃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走出考场。

苏晚柠在外面等他，脸上一半轻松一半紧张：“星燃，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苏晚柠跺了跺脚，“我跟你说，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函数应用题又错了，我估计这次数学要凉。”

宋星燃问：“哪道函数应用题？是那个利润最大化的？”

“对，就是那个！我列了方程，但是算错了，结果求出来的极值点明显不对，我就知道错了，可是没时间改了。”

“那个题不难，你先列约束条件，再设目标函数，求导找极值点，最后验证边界。你算错了是因为约束条件没列全，少了一个‘库存限制’。”

苏晚柠一拍额头：“对！我就是忘了那个库存限制！天哪，五分没了！”

“五分而已，其他科考好了能补回来。”宋星燃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去吃饭，我请你。”

苏晚柠虽然懊恼，但听到“请吃饭”三个字，立刻来了精神：“食堂三楼！”

“行，食堂三楼。”

两人往食堂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晚柠！”

是陈凯。

他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提着两杯奶茶，跑得气喘吁吁：“晚柠，你考得怎么样？我给你买了奶茶，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苏晚柠停下脚步，看了宋星燃一眼。

宋星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你自己决定”。

苏晚柠转过身，看着陈凯，深吸一口气。

“陈凯，我跟你说过了，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

陈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就一杯奶茶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