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课间,走廊上就有人在议论了。“听说了吗?高二那个宋星燃,数学竞赛拿了省一等奖!”“真的假的?他才高二啊,跟高三的一起考,拿了省一等奖?”“真的!我班主任在群里看到的,他们学校三个参赛的全拿了一等奖,宋星燃是其中一个。”
宋星燃去上厕所的路上,迎面遇到几个不认识的同学,有人对他竖起大拇指,有人冲他喊了一声“宋星燃牛逼”,还有一个高三的学长专门跑过来跟他握手,说“学弟,给咱学校长脸了”。他一一回应,没有得意,没有谦虚,只是点头说“谢谢”,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回到教室的时候,苏晚柠正站在他的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星燃!你太厉害了!省一等奖!”她把手里那个东西递过来——是一个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装纸上是粉色的卡通图案,“奖励你的!”
宋星燃接过棒棒糖,看了一眼,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草莓味的,太甜了,甜得他有点不习惯。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糖了,前世的他连买瓶水都要犹豫半天,更别说买零食了。
“你不是说要给我惊喜吗?就这个?”他含混不清地说。
“什么叫‘就这个’?”苏晚柠叉着腰,假装生气,“棒棒糖怎么了?棒棒糖也是心意好不好?再说了,你不是说要低调吗?我要是给你买个横幅挂在学校门口,你不得跟我急?”
宋星燃咬着棒棒糖,没忍住笑了。
苏晚柠看到他笑,自己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马尾辫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旁边几个同学被她的笑声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轻松愉快的气氛。
赵宇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宋星燃:“我没什么好送的,这包辣条你拿着,算是祝贺。”宋星燃接过辣条,撕开,分给前后左右的同学一人一根,教室里响起一片“谢谢星燃”“星燃大气”的声音。
热闹了好一会儿,上课铃才把大家赶回座位。
宋星燃坐在座位上,嘴里还含着棒棒糖,右手拿着笔在做题。草莓味的甜味在口腔里慢慢化开,和笔尖下那些冰冷的数学公式混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林晓的消息:“宋星燃!!!你猜我考了多少分!!!”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他打字回复:“全省第二十九,一百二十分。”
林晓秒回:“你怎么知道的?!你查了?你考了多少?”
“全省第三十九,一百三十四。”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一长串消息轰炸过来:“一百三十四!!!你比我高了十四分!!!你不是说你第一次参加竞赛吗!!!你是不是骗我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参加过国赛!!!”
宋星燃嘴角微扬,打字回复:“第一次参加,认真复习了。”
“你太离谱了宋星燃,真的太离谱了。不行,你得请客,麻辣烫,必须请。”
“行,周末。”
“成交!”
他把手机放回抽屉里,含着棒棒糖,继续做题。棒棒糖已经化得只剩一小块了,塑料棒上的糖渍在阳光下闪着光。草莓味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淡淡的,若有若无,像某种遥远的、快要被遗忘的感觉——也许是前世的他从未体会过的,被人真心祝贺的感觉。
晚自习结束后,宋星燃和苏晚柠一起往宿舍楼走。
月亮很圆,挂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梢上,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白面饼。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星燃。”苏晚柠开口。
“嗯。”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省一等奖,全省第三十九名,全校就你一个高二的。”
宋星燃想了想:“有一点。”
“才一点?”苏晚柠不太满意这个答案,“换了我,我能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
“那是因为你还没拿过。”宋星燃看了她一眼,“等你拿了,你就知道了——成就感就那么一会儿,过去了就过去了,你总得往前看。”
苏晚柠歪着头看了他好几秒,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星燃,你有时候说话真的不像十七岁的人。”
“像多少岁?”
“像三十岁。”苏晚柠认真地想了想,“不对,像四十岁。就是那种……活了好多年、经历了好多事、什么都看透了的感觉。”
宋星燃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活了好多年,经历了好多事,什么都看透了——苏晚柠说的没错,他确实是这样。他的身体是十七岁,可他的灵魂已经活了二十六年,加上前世那些年的浑浑噩噩、职场沉浮、猝死重生,他的心理年龄早就不是高中生了。
但这些,他永远不可能告诉苏晚柠。
“可能是看的书比较多吧。”他说,“心理学、哲学什么的,看多了就容易想得多。”
苏晚柠“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苏晚柠突然停下来。
“星燃。”
“嗯?”
“期中考试,我也想考好。”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不是为了让谁看得起,就是想证明一下,我可以。”
宋星燃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你当然可以。”他说,“你上次月考已经证明了你行,这次只需要再证明一次。”
苏晚柠笑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这次期中考试,我们一起考好。”
“行。”
“晚安。”
“晚安。”
苏晚柠转身跑上了楼梯,马尾辫在身后一跳一跳的。宋星燃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身,往男生宿舍楼走去。
走了几步,手机震动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号码没存过,但那语气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宋星燃,恭喜啊,省一等奖。不过你别太得意,成绩好不代表什么。苏晚柠的事,我还没完。”
陈凯。
宋星燃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这是他拉黑的第二个陈凯的号码。第一个是上次发威胁短信的那个,这次换了新号码又来。他在心里默默给陈凯下了个定义:死缠烂打型人格,不懂得尊重别人的边界,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情绪强加给别人。这种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理。
他收起手机,推开宿舍的门。
宿舍里,沈泽宇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宋星燃进来,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宋星燃没看他,拿了洗漱用品去水房。
水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水龙头里的水冰凉,浇在手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十七岁的脸,二十六岁的眼睛。
他把手擦干,拿起洗漱用品,走回宿舍。
沈泽宇已经躺下了,帘子拉得严严实实。李浩然和张明都在看书,宿舍里很安静。
宋星燃爬上床,拉上帘子,打开小台灯。他没有再看书,而是拿出手机,翻开和王老师的聊天记录。
“省一等奖,全省第三十九名。”
他看着这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关掉聊天记录,打开备忘录,在“待办事项”的最下面加了一行:“全国联赛,目标:国一。”
锁屏,关灯,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