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燃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太蠢了。”苏晚柠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笔，翻开课本，“现在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分辨他到底是真的想明白了还是只是嘴上说说。不管是哪种，都跟我没关系了。”

宋星燃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做题。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碎的白点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落在窗户上，化成一小滩水渍，顺着玻璃往下淌，像一行无声的泪。

平安夜，学校没有放假。

这是重点高中的惯例——不管什么节日，只要不是法定假日，一律照常上课。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在重点高中，清明节都不一定放假，更别说平安夜圣诞节这种“洋节”了。

晚自习的时候，苏晚柠偷偷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用纸巾包着，放在宋星燃的桌上。

平安夜送苹果，这是学校里的传统——苹果的“苹”和平安夜的“平”谐音，送苹果就是送平安。

苹果不大，红红的，表皮光滑，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平安夜快乐。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不要太累。——晚柠”

宋星燃看着这个苹果，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前世，苏晚柠也送过他苹果。那是在高二的平安夜，他和沈泽宇还在暧昧期，苏晚柠和陈凯也刚开始。她送了他一个苹果，笑着说“平安夜快乐”，他接过去，随口说了句“谢谢”，然后就把苹果放在桌上，忘了吃。后来那个苹果被谁拿走了，他也不知道。

这一世，他拿起苹果，用纸巾擦了擦，咬了一口。

脆，甜，汁水丰富，是红富士。

苏晚柠在旁边看到他直接开吃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洗洗就吃？”

“你用纸巾擦过了。”宋星燃含混不清地说，嘴里嚼着苹果。

“那是我擦桌子用的纸巾！”

宋星燃没理她，又咬了一口。

苏晚柠瞪了他一眼，但那瞪里全是笑意，嗔怪又无奈的那种。

教室里其他人也在互相送苹果，桌上堆着三三两两的苹果，红的黄的绿的，把肃杀的冬日教室装点出了几分节日的味道。

赵宇给宋星燃塞了一个苹果，说“星燃，平安夜快乐”，宋星燃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糖果——上周去小卖部买的，一大袋水果硬糖，五块钱——分给前后左右的同学，每人两颗。糖纸是彩色的，在日光灯下闪着光，像一颗颗小小的宝石。

苏晚柠拿到两颗，一颗草莓味的，一颗柠檬味的。她把草莓味的拆开塞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甜。”

宋星燃看着她，嘴角微扬。

是啊，好甜。

不是苹果甜，不是糖甜。

是这种普通的、正常的、没有被烂人污染过的校园生活，很甜。

晚自习结束后，宋星燃和苏晚柠一起往宿舍楼走。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一层，踩上去吱嘎吱嘎的。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把整个校园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星燃。”苏晚柠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你觉得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在做什么？”

宋星燃想了想：“一年后，高三，在准备期末考试，或者在想明年的高考。”

苏晚柠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三年后呢？”

“三年后，”宋星燃顿了顿，“你应该在大三，准备考研或者实习。我在创业，或者在大三准备毕业设计。”

“你会创业？”苏晚柠歪头看他。

“会。”

“做什么？”

“还没想好。”宋星燃没有说实话。不是想好了要瞒着她，而是现在说出来为时过早，等他真正开始做了再告诉她也不迟。

苏晚柠“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上，脚印在身后延伸出去，歪歪扭扭的两行，像两条平行线，一直延伸到教学楼那边的黑暗里。

走了几步，苏晚柠突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空。

“星燃，你看，月亮好圆。”

宋星燃抬起头，月亮挂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梢上，又大又圆，像一个被擦亮的银盘子。月光的清辉洒在雪地上，整个世界都是银白色的，干净得不真实。

“平安夜的月亮，确实圆。”他说。

苏晚柠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像一幅素描。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激动的、兴奋的亮，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知道自己走在正确道路上的亮。

“星燃，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拽出来。”苏晚柠说，“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和陈凯纠缠，成绩还在掉，还在跟老师顶嘴，还在骗自己说‘他是真的喜欢我’。”

宋星燃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谢我。”他说，“你能出来，是因为你自己想出来。我只是在旁边喊了几声。”

苏晚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

“那你这几声喊得挺及时的。”

“及时就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苏晚柠突然跑了两步，转过身，面对着他，倒退着走了几步。

“宋星燃！”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得很远。

宋星燃停下脚步，看着她。

“平安夜快乐！明年也要快乐！后年也要！大后年也要！永远都要！”

她的声音很大，大得宿舍楼上的窗户都打开了几扇，有人探出头来看。

宋星燃看着她站在雪地里，头发上落了细碎的雪，脸蛋被冷风吹得通红，笑得像一朵开在寒冬里的花。

他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真。

“你也是。”他说，“永远都要。”

苏晚柠转回身，跑进了宿舍楼。

宋星燃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然后转身，往男生宿舍楼走去。

月亮挂在他身后的天上，把整条路照得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