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做完，还有八分钟。

他检查了一遍选择题的填涂，确认没有涂错。检查了一遍填空题的答案，确认都写在指定位置。检查了解答题的步骤，确认没有跳步和逻辑漏洞。

交卷铃响。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数学，他把会做的都做了，不会做的也尽力了。剩下的，交给阅卷老师。

一月十一号，一模第二天。

英语和理综。

英语是他的弱项，但这次发挥得比平时好。阅读理解全部做完了，完形填空蒙了两道不确定的题，作文写了两篇——一篇应用文是写一封感谢信，感谢老师一年来的教导；另一篇读后续续写是一个关于友情的故事，他写了一个很温暖的结局，和去年平安夜的场景有点像，但改了细节。

理综是他拿分的重头戏。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在一张卷子上，总分三百分，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他按顺序做——选择题、物理大题、化学大题、生物大题。物理的选择题有一道考的是电磁感应中的动生电动势和感生电动势的综合问题，他画了等效电路图，用楞次定律判了方向，用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算了大小，选了D。化学的大题有一道有机推断题，给了分子式和反应条件，推结构简式，他用逆推法从产物往前推，推到原料，花了十分钟。生物的大题考的是遗传规律和基因频率的计算，孟德尔的自由组合定律和哈代-温伯格平衡定律的应用，他算得很熟练。

全部做完的时候，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他把答题卡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答案都填涂了，没有漏题。然后重新看了一遍那些不太确定的题，改了两道选择题——一道物理的，一道生物的。物理的那道改对了，生物的那道改错了。这是他后来对答案的时候才知道的，但考场上的决定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改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交卷铃响。收卷，起立。

一模，考完了。

一月十三号，一模成绩公布。

成绩是在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贴出来的。年级主任亲自把全市的成绩排名表贴在了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密密麻麻，从全市第一名一直排到全市最后一名。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成绩出来了”这五个字像长了翅膀，从大厅飞到走廊，从走廊飞进教室，不到一分钟，整个年级都知道了。所有人都涌向大厅，想看看自己的名字在哪儿，想看看别人的名字在哪儿。

宋星燃没有去。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手在动，笔在写，目光在题目上。苏晚柠也没有去，她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但没在写，指尖在笔杆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焦虑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渗出来。

五分钟后，赵宇从大厅跑回来，气喘吁吁，表情像见了鬼。

“星燃……你……你全市第一……”他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全市第一！总分七百二十二！比第二名高了十九分！”

宋星燃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七百二十二，全市第一，比第二名高十九分。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写。

赵宇还在喘：“你数学满分！一百五！理综两百九十五！英语一百三十九！语文一百三十八！星燃你是人吗？！”

教室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看他，有羡慕的，有佩服的，有觉得不可思议的，有已经在心里把他当高考状元预定的。宋星燃低着头继续做题，表情平静，但他的手握笔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一些，指节泛白。

苏晚柠没有听赵宇说完就冲了出去。她跑向大厅，拨开人群，挤到公告栏前面，眼睛从第一名往下扫——第一名，宋星燃，722分。第二名……第八名……第十名……她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第九名的位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苏晚柠，县一中，总分六百六十一分，全市第九名。

全市第九。全校第二，仅次于宋星燃。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那种“我终于到了”的眼泪。从年级一百三十多名到全市第九，这条路她走了一年多。每一天的早起，每一个晚睡的深夜，每一道反复琢磨的错题，每一次考砸后咬着牙重新站起来，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站在公告栏前，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掉在校服上，掉在地砖上。旁边有人递纸巾，她接过去捂住了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认出她就是那个“从一百多名冲到全市第九”的苏晚柠，小声说“就是她，好厉害”，她听到了，哭得更凶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苏晚柠的眼睛还是红的。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手里的纸巾攥成一个团，放在桌角。宋星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自己桌上那盒还没拆封的牛奶推了过去，像递一瓶水一样自然。

苏晚柠看着那盒牛奶，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她拆开包装，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甜味很淡，但那种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星燃，我全市第九。”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我知道。”

“你没去看排名，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跑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考好。”宋星燃放下笔，看着她的眼睛，“你的状态，骗不了人。”

苏晚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了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

“那你呢？全市第一，七百二十二分，你高兴吗？”

“高兴。”宋星燃说，“但高兴完了，还要继续做题。”

苏晚柠点了点头，把牛奶放在桌角，拿起笔，翻开物理练习册。一模考完了，成绩出来了，她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接下来，她要冲的不是全市第九，是全市前五。

一月十四号，一模结束后的第一天，宋星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月份的阶段性总结。

学习：一模全市第一，总分722分，数学满分150分，理综295分，英语139分，语文138分；全市排名第一，和第二名分差19分。

平台：独立网站注册用户突破800人，月交易额突破15000元，月净赚4000多元；李知行提出了一个“笔记共享”的新功能，宋星燃批准了，正在开发。

写作：散文集累计印量11000册，收到读者来信100余封，每封都认真回复了。

他用红笔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话：“一月份，模考全市第一，但这不是终点。二月份，要继续往前。”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一月的阳光不暖，但很亮，亮得刺眼。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细瘦的手指，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苏晚柠坐在他右边，在做英语阅读理解。她的笔速比半年前快了很多，字迹也更工整了，每道题的答案都涂得规规矩矩。她桌上的便利贴上写着：“全市前五。”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在一月的中旬变成了“165”。

一百六十五天。五个多月。够用了。

宋星燃拿起笔，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