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但眼眶更红了。“好，妈等你。”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宋星燃陪父母看了一个多小时，九点半的时候他站起来，说他回房间做题了。他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爸一个眼神拦住了。

“去吧，别太晚。”他爸说。

宋星燃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到书桌前。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春晚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棉花。他翻开物理练习册，电磁感应的综合题，他做得很慢，每道题都反复验算，不让自己被外面的声音干扰。鞭炮声最密集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天空被烟火染成了红色，一簇一簇的光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朵盛放的花。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零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柠的消息：“新年快乐！星燃！新的一年，我们一起加油！”

他回复：“新年快乐。一起。”

苏晚柠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发了一个努力的表情包。

宋星燃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白炽灯，灯泡上落了一层灰，光线不算亮，但在除夕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他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寒假的学习计划，确认自己还在轨道上，然后睁开眼，拿起笔，继续做题。

窗外，烟火还在炸，一声接一声，把夜空撕开又缝合，缝合又撕开。

除夕夜，他在做题。

他知道苏晚柠大概也在做题。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地方，但做着同样的事，像两根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但永远不会偏离。

二月十四号，初一。

宋星燃早上起来，给父母拜了年，吃了一碗饺子，然后坐公交车回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

公交车很空，只有零星几个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道。大年初一的县城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商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早餐店还开着，门帘掀开一角，冒出一团团白色的蒸汽。阳光很好，照在还没化完的雪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到了出租屋，打开门，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翻开课本。初三了，离高三下学期开学还有六天。

他拿起笔，继续做题。

二月十五号，初二。

苏晚柠发来消息：“星燃，我明天回学校。”

“这么早？不是初六才开学吗？”

“我在家学不进去。我妈每天让我吃这个吃那个，我爸看电视声音太大，我弟跑来跑去吵死了。回学校清净。”

宋星燃想了想，回复：“那你回来吧。自习室开门了。”

“好。明天见。”

“明天见。”

二月十六号，初三。

苏晚柠出现在了自习室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红色围巾，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白气。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和一个塑料袋。

“我妈让我带的。”她一边说一边往外拿东西，“饺子，韭菜鸡蛋的，冻好的，你放冰箱里慢慢吃。这个是腊肉，这个是香肠，这个是油炸丸子，这个是……”

宋星燃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地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妈是怕我在学校饿死吗？”

“我妈说，你一个人在这里过年，肯定没吃好。”苏晚柠把最后一件东西——一袋红枣——放在桌上，拍了拍手，“行了，就这些。够你吃一阵子了。”

宋星燃看着桌上那座小山，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冰箱。冰箱不大，塞得满满当当，连冷冻室都塞不下了。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妈让我带的，又不是我做的。”苏晚柠拉开椅子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练习册，“开始吧，时间不多了。”

宋星燃也坐下来，翻开课本。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桌上，把课本照得发亮。

高三下学期的倒计时，从这一天开始了。

二月份，就在饺子和鞭炮声的间隙里，一天一天地走着。

宋星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二月份的阶段性总结。

学习：寒假作业已完成70%，数学八套卷子全部做完，物理五套卷子全部做完，化学和生物的进度稍慢。错题本新增三十道错题，全部来自压轴题和易错题。

平台：独立网站注册用户突破一千人，笔记共享功能上线三天，上传笔记超过两百份。李知行做了一个“人气笔记”排行榜，排在第一名的是一个高三女生的数学笔记，下载量已经超过五百次。

写作：散文集累计印量一万二千册，收到读者来信一百五十余封。有读者在信中说“你的书让我觉得高三没有那么难熬了”，他在这句话下面划了线，把信收进了抽屉里。

他用红笔在总结下面写了一句话：“二月份，寒假没有浪费。三月份，冲刺开始。”

写完这行字，他看向窗外。二月的最后一天，天还是冷的，但阳光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照在脸上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梧桐树的枝丫上，开始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芽。

春天，要来了。

高考，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