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能清楚地看见,于虺眼睛里那些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于安终于看懂了,猛地后退两三步,“对不起,很抱歉,我对你……不是那种感情……很抱歉。”
说完,他推开于虺挡在门框上的手,低头从他身边挤过去。
于虺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碗粥。
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手指。
碗掉在地上,碎了,洒了一地。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于安和于虺一直没再说过这个话题。
于安认为这是一种默认,他认为于虺已经接受他的离开了。
到离开的那一天,伤员被简易担架抬着,死去的队员用裹尸袋装着,被几个体力好的队员轮流背着。
路况不好,于虺走在最前面带路,郑濯宣和林枫跟在他身边,他们俩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走了大半天,他们终于走出了密林,来到盘山公路的一段。
于安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就是在这里,因为暴雨导致山体滑坡,车子翻下悬崖。
等他醒来时,就已经在玉虺村了。
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天上又开始飘细雨,不大,但很密,把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
直升机还没来,大家把担架放下,所有人都累坏了,或坐或躺,大口喘气,但没人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雨没停,反而渐渐大了些。
天上的云层越积越厚,黑沉沉的,压得很低。
周围的雾气也开始变浓,从山林的缝隙里弥漫出来,白茫茫的一片,大家的能见度迅速下降。
林枫不安地站起来,来回走动:“这天气……直升机还能来吗?”
郑濯宣看着天空,眉头紧锁:“应该可以。只要不是暴雨,问题就不大。”
但他的话刚说完,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
不过几分钟时间,远处的山林完全看不见了,近处的公路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不对……”林枫的声音开始发抖,“这雾……这雾不对劲……”
于安也感觉到了。
这雾气太浓了,浓得不正常。
而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腥气得刺鼻。
雾气里突然传来了声音。
窸窸窣窣的,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和山洞里的一模一样。
蛇。
又是蛇。
数不清的蛇从浓雾里钻出来,缓缓朝他们围拢。
但这次,蛇群没有立刻攻击。
它们停在几米外,昂着头,吐着信子,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靠……”林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又来了……又他妈来了……我们是在演什么蛇灾恐怖片吗?!”
郑濯宣把伤员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握着于安给他的防狼电棍,脸色泛白。
于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蛇,看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气中的腥气更浓了,浓得让人头晕。
他听见身后传来闷响,猛地转头。
一个,两个,三个……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像被突然击穿。
林枫晃了晃,扶着额头,眼睛开始失焦:“我……我头好晕……”
他话没说完,软软地倒了下去。
郑濯宣还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也跟着一起倒下。
于安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冲过去,摇晃他们的身体,“林枫!郑濯宣!”
但没人回应,所有人都昏迷了,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还能证明他们还活着。
浓雾里,蛇群开始缓缓移动。
它们朝昏迷的人爬去,但依然没有攻击,只是围在周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于安站在包围圈中央,视野里只剩蠕动着的蛇,朋友惨白的脸,和吞噬一切的浓雾。
它们交织成网,勒得他无法呼吸。
“够了!”
他嘶声大喊,声音在浓雾里回荡,带着哭腔,眼泪砸在地上,和泥浆混在一起。
“够了!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别再伤害他们.……别再伤害他们……”
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从他进入玉虺村,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蛇,漫山遍野的蛇,入侵他的生活,入侵他的梦境,现在还要来攻击他的朋友!
他转过身,朝着浓雾深处,蛇群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不是缠着我吗?!不是只想困住我吗?!放他们走!只要放他们走,你要我的命都可以!我全都给你!!”
他跌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却感觉不到疼,只有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负他……是不是每个靠近他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突然,雾气凝滞,蛇群也停止了移动。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的沉默。
然后,于安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轻得像蛇鳞摩擦落叶,带着笑意。
“小于哥,我都听到了哦。”
于安猛地转身,地上原本昏迷不醒的于虺,每一节脊椎骨,都像蛇身般柔软抬起,他慢慢坐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看向于安。
那双黑眼睛骤然收缩成蛇类的瞳孔,整张脸覆着一层蛇类特有的阴冷釉光。
他对于安笑了笑,露出那颗小虎牙,“你说,只要放他们走,要你的命都可以?”
他走过来,苍白的手指攀上于安颤抖的喉结,指尖凉得像冬眠初醒的蛇。
"可我更想要别的。"于虺喉咙深处溢出低笑,带着愉悦的嘶声,"……你会答应我的吧?"
“于虺……果然是你……”
于安看到于虺脖颈处浮现的蛇鳞暗纹,一切的猜想都成了真,脊椎瞬间窜上一股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