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公示当日午后,县衙便正式录入名次底册。
县试案首身份在册,虽尚未得童生功名、脱去民籍,却已然是官府记名的优异学子,受大启学风律法庇护,寻常乡邻宗族,再无资格随意欺凌责罚。
林晚卿领了官府出具的案首文书,折好收进怀中,步履从容地踏上归乡山路。
十余里路途,清风相伴,往日崎岖难行的山路,此刻在她脚下已然坦荡。
此前她隐忍退让,是身无依托、势单力薄,只能暂避锋芒、蓄力备考。如今功名在手、名声在外,又有镇北侯的政令庇护,那些宗族旧怨、经年欺压,也到了该彻底清算的时候。
她从不是睚眦必报的狭隘之人,可原主所受的苦楚、所吞的委屈,不能白白消解。侵占的家产、承受的私刑、受尽的折辱,今日必要一一讨回,恩怨了结,方能轻装上阵,奔赴后续府试。
刚至村口,原本喧闹闲谈的乡邻瞬间安静下来。
往日里对她指指点点、嘲讽挖苦的村民,此刻尽数收了轻蔑神色,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局促,纷纷主动退让出路。
“是晚卿姑娘回来了!”
“不愧是县试案首,气度果然不一样,落落大方,沉稳端庄。”
“之前是我们眼界浅薄,不该乱嚼舌根,小瞧了这位寒门才女。”
此起彼伏的低声赞叹响起,再无半分此前的鄙夷轻视。世俗向来趋炎附势,从前欺她孤苦无依,如今敬她功名在身,人情冷暖,尽显无遗。
林晚卿目不斜视,身姿挺拔,径直朝着二叔家中走去。
消息早已传遍全村,二叔林老实与婶母刘氏早已在家中坐立难安,满心惶恐。
刘氏一上午都在唉声叹气、坐立不安,不停数落身旁的林老实:“都怪你!当初非要听我的,去抢她的田产、罚她祠堂杖责!谁能想到这死丫头居然真的能考上案首!如今好了,人家飞黄腾达了,我们一家人要倒大霉了!”
林老实本就懦弱寡言,此刻满心懊悔,垂头丧气,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不止私设刑具杖责孤女,常年霸占原主父母遗留的三亩良田、克扣她的粮食补贴,甚至偷偷变卖了原主母亲留下的些许细软,蚕食了她数年生计。
从前无人追责,便是无人知晓的便宜,如今林晚卿成了县试榜首,有官府撑腰,有侯令庇护,随便一桩旧事翻出来,都是实打实的罪责。
正当两人慌乱无措之际,院门被轻轻推开。
林晚卿立在门口,青衫素雅,眉眼清冷,无半分怒气汹汹,却自带一身坦荡威压。
刘氏看见她的瞬间,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站起身,脸上堆起极为僵硬的讨好笑容,与往日的刻薄凶悍判若两人。
“晚、晚卿回来了?一路辛苦!快进来坐,婶母给你备了茶水!”
她殷勤上前想要拉扯,姿态卑微,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蛮横嚣张。
林晚卿微微侧身,淡淡避开,不接受这份迟来的假意殷勤。
“不必了。”她声音清冷平静,却字字清晰,响彻整座院落,“我今日前来,只为清算旧账,了结过往恩怨。”
刘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一沉,慌乱摆手辩解:“晚卿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哪来的旧账?从前是婶母糊涂、眼界狭隘,一时鬼迷心窍做错了事,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一家人?”林晚卿眸光微冷,淡淡反问,“我父母亡故,孤苦无依之时,婶母与二叔可曾念过半分亲情?”
“霸占良田数载,克扣我口粮度日,私设祠堂杖责于我,弃我重伤之身于破屋等死之时,你们何曾记得,我们是一家人?”
句句诘问,直击要害,怼得刘氏脸色惨白,张口结舌,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晚卿目光扫过两人,条理清晰,声声落地:“今日我不讹人、不追责刑责,只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第一,归还我父母遗留的三亩良田、宅基地,即刻归还地契、房契,过往数年侵占所得,我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