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那名锦衣公子更是刻意上前,低声讥讽:“林案首,县域第一的名头固然好听,可府试不是乡野小考,劝你早早认命,莫要考场落败,丢了全县脸面。”
林晚卿抬眸淡淡瞥他一眼,音色清冷:“科场凭才论高低,不凭门第论输赢。诸位潜心备考即可,不必费心揣测他人结局。笔下见真章,输赢自有公论。”
寥寥数语,从容坦荡,不卑不亢,瞬间噎得对方无话可说,面色青白交加,只能悻悻离去。
踏入考房落座,独立隔间隔绝所有外界纷扰,林晚卿沉心静气、摒弃杂念,静待考题张贴。
不多时,考题公示,满堂学子皆蹙眉沉思,面露难色。此次府试考题难度远超往年,经义刁钻绕辩,史论偏门冷门,策论更是直击当下朝堂最棘手的两大难题——寒门学子升学壁垒、地方宗族私弊积患。
这般时政难题,就连诸多深耕时政的世家学子都束手无策,不知如何落笔,更别说从未接触朝堂政务的寒门学子。一时间,考场之内满是沉吟犹豫、落笔迟疑的声响,不少人抓耳挠腮、面色焦灼。
唯独林晚卿,扫过所有考题,心中豁然开朗,成竹在胸。
这两道策论核心,正是她前世深耕研究的古代科举制度与基层吏治重点,也是她亲身经历、深有体会的现实弊病。宗族欺凌、寒门难出贵子、阶层固化,桩桩件件,她亲身亲历、亲眼所见,最是清楚症结所在、破局之法。
她执起墨笔,手腕沉稳有力,落笔行云流水。经义引经据典、层层辩证,无一字错漏、无一语冗余;史论纵观古今、剖析得失,视角新颖、格局宏大;诗赋清丽雄浑、意境高远,兼具风骨与才情。
最亮眼的当属两道时政策论,她立足寒门视角,结合基层实情,直指宗族私弊、门第壁垒的核心症结,不避权贵、不讳时弊,同时提出规整学额、严打私刑、开设乡学、公平取士等十余条务实可行的新政举措,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落地性极强。
通篇答卷,无空洞堆砌之辞,无浮夸矫饰之语,字字真诚、句句切弊,既有书生风骨,又有治世格局,远超同龄学子的认知与眼界。
整场考试三个时辰,林晚卿从容落笔、稳步作答,全程无半分停顿涂改,提前一刻便工整答卷完毕,细心复盘核查后,从容交卷离场。
她离场之时,多数学子仍在苦思冥想、迟迟难以下笔,见她如此从容利落,人人面露震惊,心中愈发忌惮。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单薄的寒门少女,才学竟已然远超众人。
考场廊下,谢晏辞一身墨色官袍,立于高处静立巡查,将她从容落笔、沉稳答卷、坦荡离场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他今日以科考总监理身份巡查州府考场,本是例行公务,目光却不由自主,始终追随着那抹清瘦挺拔的青色身影。
青竹低声禀报:“侯爷,此次府试考题偏难,诸多世家学子皆束手无策,唯有林姑娘落笔从容,策论立意深刻、对策务实,格局远超同期考生,阅卷官已然留意,私下断言此次府试榜首,大概率非她莫属。”
谢晏辞眸光温柔缱绻,落于少女远去的背影,音色清浅温润:“她本就是璞玉,稍加打磨,便可光耀满堂。州府风浪,于她而言,不过又是一次踏阶而上的铺垫。”
世人皆以门第论高低,以出身定前程,唯有他深知,真正的才情与风骨,从来与出身无关。泥沼可生劲草,寒门可出栋梁,林晚卿,便是最好的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