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的刻意刁难,她面色未曾泛起半分波澜,目光澄澈淡然,从容看向柳清瑶,缓缓出声应答。
“科考阅卷皆有定制,层层核查,秉公评判,何来侥幸一说?”
“学识从不分出身高低,文脉从来不看衣着贵贱。世家有书香底蕴,寒门亦有苦读恒心,世人总爱以门第论人才,本身便是治学最大的偏见。”
“柳小姐身负名师教诲,得天独厚,才情确实过人,值得敬佩。可若是整日拘泥于门第之分,轻视寒门学子,眼界被世俗成见困住,反倒落了下乘。”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言辞温和却句句有力,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示弱讨好,也没有针锋相对的尖锐戾气,反倒尽显通透豁达的胸襟格局。
柳清瑶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心头骤然一滞。
她本以为这名寒门少女只会怯懦局促,或是言辞偏激,极易拿捏打压,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谈吐气度远超自己预想,心思通透,口齿伶俐,气场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周遭附和嘲讽的一众世家学子,也皆是面色微怔,一时语塞,再也无法随意开口诋毁。
柳清瑶敛去脸上的轻慢,眼底多了几分凝重的审视,她深深看向眼前这名看似瘦弱清冷的少女,终于意识到,对方绝非徒有虚名的泛泛之辈。
“好一张伶牙俐齿。” 柳清瑶缓缓敛去笑意,语气冷了几分,“口舌争辩无用,科考向来以笔墨定输赢。一月之后府试考场之上,我们便以诗文高下一决雌雄。”
“我便看看,你这份不输旁人的底气,究竟是空谈傲气,还是真才实学。”
林晚卿微微颔首,坦然应下:“自当谨遵考场规矩,笔墨论高低,才华定名次,我拭目以待。”
没有多余的争执纠缠,林晚卿微微侧身,从容避开众人阻拦,抱着购置的古籍,径直转身离去,背影清瘦挺拔,洒脱淡然,未曾有半分留恋。
留在原地的柳清瑶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悄然生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这个林晚卿,远比传闻之中更加难以对付。
待众人散去,整条街巷恢复安静,林晚卿缓步走在长街之上,心中并无半分烦闷。
她早已预料到踏入州府之后,必然会遭遇世家排挤与刻意针对。只要女子科考依旧不被世人全然接纳,门第偏见根深蒂固,这样的刁难便永远不会消失。
唯有足够强悍的实力,才能击碎所有流言与轻视。
正当她低头思索府试答题侧重点之时,街角一处雅致的临河楼阁之内,一道玄色修长的身影正凭栏而立,将方才街巷之中发生的一切尽数尽收眼底。
窗边清风拂动墨色衣袍,谢晏辞眉眼清冷淡漠,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下方那道青衣少女的身影之上。
方才柳清瑶带人刻意拦路刁难,全程都被他看在眼中。
身侧暗卫青竹低声躬身回话:“侯爷,柳家自持世家名望,刻意排挤林姑娘,此番明显是有意打压,扰乱她备考心境,属下是否出手稍加惩戒,警示柳家一番?”
谢晏辞指尖轻抵窗沿,眸光沉静悠远,淡淡摇了摇头。
“不必。”
他目光凝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青色身影,薄唇轻启,嗓音清冽低沉。
“旁人的刁难非议,于她而言从不是祸端,反倒更是磨砺。她心性坚韧通透,区区几句言语排挤,尚且动摇不了她分毫本心。”
“温室之中长不出傲雪青松,唯有历经世事磋磨,方能沉淀真正的风骨才情。柳家此番试探,反倒能让她更加警醒,潜心治学。”
青竹闻言微微恍然,低头应声。
侯爷向来心思深远,看待事物从来都远比常人透彻。
谢晏辞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欣赏,视线迟迟未曾收回。
从永安县城走到繁华州府,步步皆是非议,处处皆是阻碍,可这个少女从来未曾退缩半步,始终从容前行,坚守本心。
这般沉淀内敛却暗藏万丈锋芒的女子,注定绝不会困于方寸寒门之地。
府试将近,风雨渐起,州府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文人之间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林晚卿尚且不知楼上之人的凝望,她抬眸望向远方辽阔云天,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古籍书页。
世家争锋,门第偏见,文人较量。
所有横亘在前路的阻碍,她都会一一踏平。
一月后的府试考场,她定会再次惊艳全州,以笔下千秋文采,再夺榜首之名,让所有心存轻视之人,彻底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