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速派人打点!”柳父瞬间失态,厉声吩咐,“重金疏通关系,压下供词、销毁证据,无论如何,不能让家族被牵连其中!”
“晚了。”
门外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骤然传来,截断了他所有慌乱的指令。
谢晏辞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立于院门,晨光落在他冷峻的侧颜上,却暖不透他眼底半分寒冽。他身后官差林立、铁甲森森,肃杀之气瞬间席卷整座别院。
青竹手持一叠厚厚的案卷,踏步上前,声音铿锵:“柳氏、温氏,涉嫌勾结考官、徇私舞弊、暗害士子、扰乱科场,证据确凿!奉钦差侯爷之令,尽数查封别院,相关人等,一律拘押待审!”
“谁敢!”柳父强行镇定,厉声呵斥,试图以世家威势施压,“我柳家世代书香、深耕江南,从未触犯律法!所谓舞弊,皆是无端栽赃、空穴来风!你们无凭无据,岂能随意查封世家宅院、拘押士族族人?”
“无凭无据?”谢晏辞薄唇微启,声线冷得刺骨。
他抬手示意,青竹立刻将一叠卷宗摊开,字字句句,皆是铁证。
贡院杂役供词、香粉残样、阅卷官员串谋书信、私下利益往来账本、刻意偏颇的朱批底稿……人证、物证、书证,环环相扣,完整闭环,无可抵赖。
“买通杂役暗放凝神散,扰乱士子心神,坏人大比公允;勾结阅卷官员,串谋评级、颠倒黑白,以私废公、打压寒门;依仗门第圈层,垄断科场、徇私舞弊多年。”
谢晏辞目光沉沉扫过柳家人,字字诛心:“桩桩有据,件件可查。柳大人,你还敢说,是无端栽赃?”
柳父看着那一张张确凿证据,双腿骤然发软,浑身气血瞬间冰凉,再无半分辩驳之力,踉跄后退半步,面色死灰。
他苦心经营半生、引以为傲的世家人脉、圈层根基,在这位权倾朝野的侯爷面前,不堪一击,脆弱得可笑。
柳清瑶怔怔看着眼前一幕,彻底慌了心神,往日所有骄傲、偏执、底气尽数崩塌,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她以为的赛场输赢,不过是孩童闹剧;她轻视的寒门孤女,竟引来了倾覆整个世家的雷霆风暴。
“带走。”
谢晏辞懒得再多言,淡淡落下二字。
铁甲官差应声上前,利落锁拿柳父、柳家长辈及一众涉案下人。昔日风光无限的江南望族,顷刻间树倒猢狲散,满堂华贵,沦为囚牢。
温家别院,同步被查封清算。
数名徇私阅卷官员革职查办、抄家追责,涉案杂役重刑流放。数十年盘踞江南科场、一手遮天的世家利益圈层,在一日之间,轰然崩塌、寸寸瓦解。
风声席卷整座省城,朝野震动,万民哗然。
谁也未曾想到,一场秋闱大比,竟扯出如此惊天科场弊案,一举扳倒江南两大老牌世家,肃清数十年来的科场积弊。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淡然立于金榜之下、不争不抢的寒门解元——林晚卿。
贡院长街人潮渐散,日光渐盛。
林晚卿静静立在原地,听闻满城风声,知晓柳、温两家尽数覆灭,眼底无半分快意,唯有一片清明沉静。
她从未想过要借外力倾覆谁,她所求的,从来只是堂堂正正凭笔墨赢一局公道,是天下寒门士子得以公允立身的前路。
是世家贪婪卑劣,自掘坟墓、自取灭亡。
“都结束了。”
一道低沉温和的自身自身后传来。
谢晏辞缓步走来,褪去了方才杀伐决断的凛冽,周身气息归于沉静。晨光落在他肩头,洗去满身肃杀,只剩坦荡清宁。
林晚卿回头看他,轻轻摇头:“没有结束。”
“倒也是。”谢晏辞微微颔首,眸底带着深意,“清了江南积弊,破了门第桎梏,你的路,才真正开始。”
秋闱登顶,只是她踏入仕途、立足朝堂的第一步。
往后京城风云、朝堂诡谲、派系纷争、新旧博弈,远比江南科场的暗流,更为凶险莫测。
林晚卿抬眼望向远方天际,天光辽阔,云卷云舒。
她手握解元功名,怀揣济世初心,历经风雨、破尽阻碍,终于站上了更大的舞台。
乡野寒门,亦可登高望远;一介布衣,亦能心忧天下。
江南风波落定,京城风雨将至。
殿试金阶,朝堂锦绣,属于林晚卿的全新征程,已然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