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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反间·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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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传出的假消息——到达齐王府的第二天。齐王那边立刻动了。调集江南沿线人手——准备截太子这条「秘密调银」。所有原来驻守在北境西山作坊附近的旧暗桩——被一股脑调去了江南各个渡口。

灰衣人向齐王汇报:「王虎的线报确凿——太子确实准备将江南漕运收回的税银暗调至北境。沿河渡口——已侦得重新启航的几条船——挂的是旧码头牌照——非工部新发船票——正是太子不久前回收的渡口。」

齐王萧景明露出了自被禁足以来的第一个舒展的笑容。

「江南。」

他手指敲着桌面。竹节案板泛出薄薄的一层凉光。

「他在江南收的权——又要从江南送出去。来回都是江南。好。查清楚几条船——走的哪条分流——过哪几个口子——每个口子的检查官姓谁——能不能打招呼。查到底之前——不要动手。」

「是。」

齐王转向另一侧坐在角落里的黑衣人:「北境那边——太子的旧部最近有没有动静?」

黑衣人答:「没有。最后一批去涿州换防的还是两个月前——换完之后只保持了每半月一封例行驿报——没有新增指令。旧部的在编人员名单仍维持原来的铺开状态——没有集结迹象。北境一切正常。」

「那就没问题。他现在的精力全在江南。北境不是当务之急。让他调钱去北境——钱到了再说。」

齐王端起茶——看向墙上那张北境舆图。那个涿州仓旁边的红墨小点还钉在原处。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去查看。

所以他不知道——此刻太子部署在北境的旧部已经分成十小组逐段推进。他们盯的不是仓——是被挪走的那四千石粮食——被转运后留下的粮袋碎片、过路证号、运粮车上被故意贴反的关防标签——这些不属于军队的标记——正沿着无军的荒芜山路——一条一条地从涿州淌往燕州的流向图。而仓库那边——什么都没动。没有火。没有通报。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不该惊动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正被一步步领进反间计的计量区里。

兵器库。晚。苏浅浅把最后一块石头移到了棋盘上。

「推演结束。」她抬起身,「齐王目前在江南调动——至少分走了他四分之一以上的动作人手和约六成注意力。原西山铸造坊暗哨已北调南。北境防线——松动。」

林峰在旁边看着满棋盘的石头、竹签、墨绘箭头——头晕眼花。

「娘娘——属下有一事不明白。」

「说。」

「既然王虎和小安子都已经被我们锁死了——为什么不直接拔了他们?东宫拔两颗钉子——不需要跟任何人请示。殿下签个调动令——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对外说他们告老——对内直接——关。」

苏浅浅抬起头:「因为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拔掉——简单。两纸调令的事。但拔掉之后——他们的信道就死了。信道的另一端是齐王的决策依赖——他不光依赖信息的真实——更依赖他以为自己情报网的完好。如果信道上突然断了两条——他不会觉得是巧合——他会知道——我们知道了。然后他会启动备用方案——换一批我们还没定位的人上。那时候我们会重新回到未知状态。」

「所以现在——不拔。执行反向利用——用他们的信道——向齐王输送我们指定的假信息。让他在自己以为最安全的信息环境中——按我们的脚本不断调整错误的应对方向。这叫信息控制的最高效策略——不是封锁——是选择性喂养。喂他吃的是我们烹饪过的信息——他吃下去后生成的所有决策——在结构上都是我们的策略延伸。」

林峰怔了片刻,然后憨憨地笑了。

「娘娘说的这些——属下听不懂。但殿下说了——要听娘娘的。娘娘说这是好东西——那就是好东西。娘娘说往东——属下就往东。听不懂的时候靠方向感。」

苏浅浅看向萧景琰。烛火把他的肩线描得比旗杆还正。

「他什么时候说过听我的?」她问。

萧景琰移开目光:「林峰记错了——」

「编。」

「——他大概是根据最近的行动文件总结出来的。」萧景琰移开视线。耳根处好像暗了一点。是烛火熏的。

苏浅浅笑。没有出声。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在将熄未熄的油灯光里把它收了。

那晚一切收工后——苏浅浅从兵器库回寝殿。经过书房院时——窗上还映着烛光。那窗格很小——只切出了一条竖长的亮缝。里面有闷闷的磨砚的声音——浅一下深一下。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银杏叶铺了一地——被夜风一层层推着往台阶下走。然后她从袖中摸出那个小本本。翻到「甲方评估」那一页——没有改分——只是把那几道划掉的痕迹挨个摸了摸。

起初是0.5分。后来改成1.5——然后是2——然后某天划掉所有数字——写了一个「好」。

刚才她盯着这页看了好一阵——又做了最后一件事。她从笔册里抽出炭笔——在那页最下方——重新写了一个字。比所有字都轻。轻到——如果你不知道那是墨——你会以为只是纸面上压久了染上的颜色。

那个字是——

「安。」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袖中。走进寝殿。

春桃在门口等着。手提灯笼已经被风吹灭了半盏。

「娘娘——今晚还熬夜吗?」

「不熬了。」

「殿下方才又让人送了盅银耳雪梨——加冰糖的——」

「放桌上。」

「是。」

她迈进寝殿。桌上那盅银耳雪梨还冒着热气。甜味在空气里很轻——冰糖融了之后在盅底结了一小圈透亮的底蜜。她坐下来——两指贴着汤勺的竹柄——只是摸它微烫的温。然后一勺一勺喝了。

甜的。冰糖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量。

她把勺子放下。落底碰到碗底——一声轻响。然后她对着蜡烛的白烟发了一会儿呆,像是在跟烛芯说话——

【甜的。冰糖配方没改。他送之前自己验过。上次参汤也是——不是膳房调的。是他在膳房盯着煮的。他知道甜度——记住了。】

她没把这些记进本子。

因为她所有笔记——都适用于甲乙关系。

而这一件——不适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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