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尤里睁开眼的那一刻,睫毛扫动了他的手指。他把手向旁边挪了挪,来不及撤回他的手,便闯进了她的双眼。
“你又在干什么?”
她迅速的起身,呆坐在沙发上,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江末瞬间将手蜷缩起来收回,半转过身子,刚刚恶劣的想法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紧紧握拳。
还在想着要怎么应付她,孙尤里又像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起来把自己的东西塞进包里,瞥他一眼就往门口走:
“你结束了?那我们快走吧。”
对了,他们要一起回家,回孙禾倩那里。
两个人都有心事,都觉得怪异,只是这次谁都没提起。
孙尤里记得那只手,也记得那惊慌的瞳孔,但她没有深究。她觉得她现在脑子里有些乱,刚睡醒时,还有铺天盖地的不安,让她无瑕开口。
在她搞懂自己之前,还是不要去打破他们二人之间的平衡。
一路沉默,直到张助理将他们再单元楼的门前放下去停车,两个人也没能轻易开口。
孙禾倩的住处是在一个老小区里,人多也杂,大多数都是中年往事还有年纪较大的人。
江末看她半天不动,以为她还在想刚刚在办公室的事情,藏在她身后沉下脸,在凉风中僵持了不到一分钟后,强硬的把孙尤里的手拿过来握在手里。
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默契地进了单元门。
这顿晚饭只有三个人,正如江承东所说,这家人,只剩了她们母女俩。
孙禾倩之前在美国闯荡,遇到了一个父亲,后来祖父命令他回国照顾妹妹,父亲便跟着母亲一起回了中国。
孙尤里记事后,母亲并没有和祖父小姨有什么来往,听说祖父已经去世了,但情谊太浅,孙尤里根本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她从前只是好奇,父亲真的情愿孤身来到陌生的国家,只为了什么爱,什么情?
后来父亲出轨了,父母离婚了,她就不好奇了。
孙禾倩住十楼,电梯门刚打开他们就发现孙禾倩那一户的门还是敞开的。
孙尤里过去先敲了敲门再推开,孙禾倩正蹲在客厅边捡着玻璃渣,地上也洒了水。
孙禾倩先听见了动静,看到孙尤里有点愣住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过来收拾。”
孙尤里本就要过去,抿抿嘴挽起袖子,江末也蹲过去:“阿姨,您和尤里别动了我来就行。”
孙禾倩却轻推开他:“你管什么,让孙尤里收拾就性。”
江末歪头,动作一时有些变缓,看向孙尤里,正默不作声的捡起碎片。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沾了地上的水手上凉凉的:“你别动,我收拾。”
孙尤里不懂什么时候他说话有了这样的不可违抗的感觉,就发现江末看了一眼妈妈,然后孙禾倩就甩手走开了。
她克制住不安无声地低头,江末抓她手腕的力气突然增大,她的心脏也一紧。
他拿下了手里的玻璃:“尤里去帮我拿点纸。”
她思考几秒起身去拿,不经意的开口询问:“妈,刚刚谁来了。”
孙禾倩从厨房出来:
“一个女的。”
看她情绪不佳,孙尤里就不再多问。
和在江家吃饭的氛围截然相反,这里唯一的那位长辈对她可以说漠不关心,仅有的几句话也是对江末的询问和交代,好像没什么她在乎的。
说起他们计划的蜜月旅行,孙禾倩有了些反应,看了一眼孙尤里。
费城—芝加哥—纽约,江末的工作地点是纽约,孙尤里要去的则是费城,而芝加哥的孙尤里私心想去的地方,江末听后便表示他也想去散散心,最后再一同前往纽约。
父亲现在大概就在纽约。
孙尤里的艺术天赋来自于父亲,一个浪漫男人,在做钢琴教师的美国人。
年幼时,除了强迫自己斩断对父亲的思念,她什么都做不了,自断手脚一般。她痛恨那个人,也同情母亲,爱上一个浪漫而无能懦弱的男人。
一个人可以为爱情辗转到异国他乡,也可以为了爱抛弃妻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不想看到孙禾倩又和自己较劲。
可能说什么,说自己不会去找那个人,自己也恨他,解释这件事未免有点好笑。
倒是江末一直和孙禾倩攀谈,发起一个一个无伤大雅的话题。
如果不是他,孙尤里无法想象这顿饭会有多安静多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