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双方见面那日、婚礼那天,还有她们关于蜜月的安排。编造他们两个同居时有多和谐,孙尤里听了都觉得假。
哪有真夫妻不吵架的。
他一定察觉到她们母女之间怪异的氛围,说陌生算不上,剑拔弩张也算不上。
江末对别人的家务事他并不关心,但今天的孙尤里格外地不同,他对此产生探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时她在面前瞌睡的样子,感觉她柔软了许多。
他尽力地活跃着氛围,但总感觉此刻紧绷着一根弦。他好不容易才忍下想好好问问尤里的心思,不然孙尤里一定会笑着打诨在不自觉中拉远和他的距离。
和孙禾倩说好下一次复诊,收拾好厨余碗筷,两个人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沉默,只有斑驳的路灯能扫进车窗侵入内部。
孙尤里对母亲的情感一直很复杂,她觉得或许只是一种普遍的家庭困境,孙尤里在出国之前的18年里尤其是父亲离开后,几乎得不到孙禾倩的认可。而18岁后,在漫长的寻得自洽的过程中,她与孙禾倩却变得不再像一对母女。
孙禾潜不再针锋相对,但亲近也已经变得很难了。
面对高额的培训费用将孙尤里送到国外,是她最无法直视、无法承受的地方。
她说她不要再读艺术类,孙禾倩终于忍无可忍将情绪与盛怒倾倒而出,仿佛孙禾倩对她唯一的需求承受漠视、承受责骂,再去到遥远的国度。
高二那年艺校老师向她介绍了国外的教授,孙尤里开始了国外国内两头飞的日子,每次回家看到孙禾倩,都能感受到她更苍老了一些,头顶增长的白丝告诉尤里她的劳累。一边是孙禾倩不容拒绝的眼神,一边是令她难以心安的专业学习,尤里在两边压力下度过了最后的两年。
八月份,她收到了目标院校的offer,她简直是抱头痛哭,她做到了孙禾倩的要求,也拿回了钱可以顺利出国。
她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想法,或许能够和孙禾倩离得远一点,她能多喘几口气。
就算她如今独当一面,每每面对孙禾倩,心里也总是像麻绳一样拧巴。
她始终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我的妈妈爱不爱我”,是她始终没有结论的议题。但是她现在不会轻易哭了,她觉得她没那么在乎了。
“别再看我了。”
为了躲避这道目光,孙尤里一直把头转向窗户。
蓦自回头,迎上江末的淡笑。
如沐春风、盈满善意:“可以抱抱我。”
孙尤里却不自在,笑得有点不知其味:“不用了。”
直到车行上马路,全身都放松下来,脑子里想完这个想那个,思绪杂糅分不清脉络,眼皮终于撑不住,上一秒还是车外景色,下一秒就陷入梦境。
是她父亲,还未离开家的时候。但是他牵着别的女人出现在孙尤里眼前的时候她就知道,也快离开了,他对她说:
“你能喊她妈妈吗,尤里,能的话我们就带你一起回美国。”
实际上Ben从来没有和孙尤里说过这句话,他没牵过女人来见过她,因为Ben的出轨是她发现的,是她揭发的,是她毁掉的。
他也不会把她带走,他回去他的国家就是因为他赚不来钱养女儿了。
不过孙尤里挺好奇他会不会带她走的:“好啊,”脸对准那个女人,毫无负担:“妈妈。”
但是那女人的脸变成了萨逸:“我就知道,你只爱自己,连自己的妈都能说换就换,那我多几个女人你又凭什么指责我?”
她一个巴掌打过去,把人打成了她的第二任男朋友。
刚回国时,她被拉去第一次参加了同学聚会,那是她遇上的一个高中同学:
“孙尤里,你知道你真的很无聊吗?而且你每次装作很爽的时候都很假啊,也就我能忍你了,但是你不能不让我去释放一下自己吧……”
第四个人,是她名声大噪后公司里一个重点培养的练习生。
她根本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反正他们也没在一起过:“对不起,你很又魅力性格也很好,但是我追你这么久总是感觉我靠近不了你,小然是我的学妹,其实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那一声学妹随后变了音调,变成了戏谑散漫的声音。
“学妹,你说过不能婚内出轨,我来和你说一声,”江末回到了戏谑圆滑的样子,搂着一位帅气稚嫩的男孩,是她从未见过的傲慢:“这是我的真爱。”
睁开双眼,又是那张棱角分明却写满担忧的脸。
江末发觉她在睡梦中发抖,以为她冷,找了车里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心想她这是多累,一有时间就睡着。
为了看清她是不是在难受,他凑得近些借了窗外的光打量她,还在思考要不要把她喊醒,一股蛮力一下把他闯开,他一下子顶到了车子的另一侧去。
孙尤里大力推开他,看得出他脸上写满了疑问和难以置信,还用一种看白眼狼的眼神盯着她。
她难以承受,深呼了几口气有些挣扎:
“江末,离我远点,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