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安能够察觉到孙尤里话里,有一丝对这个说法的反感:“那怎么频频回头看呀?”
“因为我和他是恋人,分开会舍不得,这是正常的情绪。”
“可是恋人之间有依赖也很正常啊?”
孙尤里看着禹安竟然想和自己讨论起爱情观,刚想说什么,电话铃声响起。
距离她们安检还有一些人,她看是江承东的电话,本以为是公媳之间的对话,没想到江承东是以医生的身份打来的:
“尤里,你妈妈的复诊结果出来了,电话里不太方便,有时间尽快来一趟医院吧。”
孙尤里愣了:“江医生,是结果不太好吗?”这几个月,她们都平稳的度过了,她一下子有些忘却了几个月前那一天噩耗带给她的浑噩。
“尤里,是不太乐观,尽快来吧。”
忽然发白的面色让禹安察觉到什么:“姐姐,怎么了?”
撂下电话,孙尤里抬头看向旁边的人,让她或多或少还记得自己是谁:“禹安,你先过去,那边有人在机场接你,我有事晚点到。”
“我和你一起!”
谁知孙尤里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头就朝出口跑去,他只能小跑跟上。
机场那么大,孙尤里跑着,越跑越着急,还好机场出口出租车空车排着队等待乘客无需等待,追上来的禹安夺过行李箱的动作打断她的步伐:
“你状态好差,让我陪你吧。”
她也没说什么,两人一同到达医院。
孙禾倩的病情无非是恶化,可远比想象的更加糟糕。
都说,初级脑瘤并不难应对,切除后十几二十年都可能不会复发。也许是她太不走运,位置长得太刁钻,还是藏得太好。再查已是四级,还出现了肾衰竭的并发,甚至这都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最糟糕的字眼是弥漫性、脑干、不建议手术和保守治疗。
总之,能活一天都是赢来。
可江承东竟然说病人先前的治疗意愿就不大,治疗意愿不大?这算什么。
直到听到这里,孙尤里的眼眶才漫上血色。
恐怖的是她一点都不意外,自从孙禾倩查出癌症,她一天比一天消极这些她全部都看在眼里,明明是为了她当初才做下了结婚的决定,结婚之前她还对江末慈眉善目,结婚之后渐渐地连江末都爱答不理,这些她也都看在眼里。
推开门时,她面如死灰,仅剩湿红的眼眶还有颜色,包裹着震惊和决绝。
禹安心中掀起震荡,跟了孙尤里三年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好像时刻倒下。眼看着一个从来都坚固有力量的人,突然以悲痛示人,他感到十分无措。:
“姐姐!”
他不敢问,能做的只有在旁边小心轻拍她的后背安慰。
于是孙尤里就这样栽再冰冷的走廊座椅上平息自己的情绪,她再一次对面对孙禾倩这件事产生了恐惧。
江承东说一直以来,孙禾倩本人的积极性很低,不知道如果直到她的病况发展至此她会怎样。那双冰冷的双眼中,总该带上些情绪,求生的欲望?恐惧、绝望?难道是解脱?
她会不会因为治疗的痛苦所想放弃掉,就这样度过终日。
不可以,她还无法接受,她和孙禾倩……
都还没好好说过话,她就要没有妈妈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世界上唯一的血亲,哪怕对她疾恶如仇也不要斩断啊。
她始终抱有幻想——终有一日她和妈妈的关系总能变成歌曲里的那样,血浓于水、赡养之情,舐犊情深、其乐融融,她做的再好一点,孙禾倩总能对她满意,她总能获得,而不是像现在!
而不是像现在……冷眼相对,还送她一句治疗意愿,不大。
江承东帮忙安排了床位,孙尤里晃着神跑去了孙禾倩的家里,孙禾倩住进独立的病房,另请了护理师,一切都安顿好已经日落,和她想得没有出入。
她没向孙禾倩隐瞒病情,而孙禾倩的反应也只是痴痴愣了愣,好像早有预料。
孙尤里发现,孙禾倩反应迟钝了许多,一进医院就开始昏睡,其他安排只能等到第二天白天,不敢打扰她的睡眠,她走出病房坐在外面,一道影子投洒过来,禹安在她旁边站着。
想起查看手机,终于看到了江末的无数通未接电话。
她犹豫着拨回去,是一阵忙音。
通话迟迟未接通,手正无意识地扣着嘴唇,在一声声提示音中越来越用力,她既想倾诉,又想逃避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
铃声由远及近阻断她一个人思虑弥漫,江末正在不远处脚步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