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亦的画展是在工作日周五，开始时间是下午两点。

早上起床时，江末正站在客厅，正在为她熨烫今天要穿的礼裙，一件纯白鱼尾的裙子，醋酸的面料没有特别的点缀。

看她醒过来，他把放在茶几上的丝绒盒子打开，一对钻石的耳坠和相配的项链躺在里面，深蓝如海洋。

然后凑过来：“喜欢吗？”

多美的钻石，在光的折射之下映出深深浅浅的色彩。

她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切面冰冷光滑。

看她痴迷的样子，江末就放下心来，据他了解，孙尤里眼光不俗具有审美力，喜欢漂亮的东西还有着自己的标准，要是他送出的东西不够格就惨了：

“其实早就买好了，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但我觉得今天是个机会，能让我把它送给你。”

说着江末从盒子里拿出项链往她身上比了比：“顺便让我对你说句话，能够了解你，真好，之前说要和你试一试，”江末微微低头，似乎有些逃避二人的对视：“现在的进展是，我确认是喜欢，所以谢谢你。”

因为避开的视线交汇，江末错过了孙尤里此时十分复杂的眼神，那里头有迷惑诧异有挣扎，最多的是失神和沉溺。

他轻咳一声接着开口：“你是不是要先搞搞头发化完妆再戴？”

话音未落孙尤里的手一只是抚上他的脸，一只拖住脖间的项链：“我特别喜欢，”也不说喜欢的是什么，只用缓慢缱绻的音调说：“谢谢你。”

说完抬脚直接亲上去，倒是江末托住她的肩又移开了点：“我还没洗漱。”

孙尤里睁开眼，歪头笑了：“这有什么？”

江末盯着她上扬的唇角，眼含痴意：“就是，不行……”

孙尤里这么靠了他一会，江末好像终于缓神了：

“我们呆上一个小时就行，或者你可以逛一逛。”

“我想看看，上次齐亦送我们那幅画我很喜欢。”

江末点头：“不过晚上他要开个派对，可能没有办法陪你去医院了。”

孙尤里扬脸看他：“没关系，其实医院里不缺人，我在那里有时都碍手碍脚的。”

而且孙禾倩看见她又不会和她说话，有时候真纳闷她也不会闷得慌吗？不过转念想，要是让孙尤里自己呆着，带个半月一个月的她也不会闷不会孤单。

江末突然伸过手来握她的手玩，她才发觉思绪飘远了，她不会闷不会孤单，她有非常多的活动可以一个人做和思考，但有个不妙的事情，她已经觉得江末成了她生活中的……调味品，这么说显然不太妥当，但就是这样的，原先只是增添风味的、像胡椒粉味精那样的，现在向着油啊盐啊那样的发展，是人体必需，不能缺少……

她暂时不想那样。

江末关怀的面容就在眼前，她却没办法专注当下，心里全是疯狂的怀疑和陌生。

所以她今天要去，她甚至很着急，着急地挖掘更多，她想，要么摒弃那种“不想”，要么再次彻底封锁。

江末提前准备了一个花梨木的宽框画框作为顺利开幕的贺礼，上面的花纹复古高级，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她是有些事情想在他的朋友身上得到真相，可江末和他们情意显然很好，她不指望能直接问出来，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江末和她说画展邀请之前的一两天左右，她接到过齐亦的电话，那时候她都还不知道江末参与过那场“围剿”的事情，只觉得十分奇怪。

那天刚结束一场会议，走出会议室时，孙尤里接到一通电话，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思索片刻，还是接通：

“齐亦？”

“孙尤里？”

声音似带着电流传到这边，齐亦的声音在电话里泛着一种空灵感。

“收到邀请函了吗？”

邀请函是直接寄到公司的，她是当天收到的。

“你会来吗？”他的话总说的很缓慢，就像每一个字都经过漫长思索。

“我会尽量去的，等我回家问问江末，我们一起。”

那头不再说话，连声音都没有，孙尤里都快以为对方已经挂断，齐亦再次开口：“你们……”

说完这两个字再次陷入漫长的空白，直到嘟嘟的声音响起，才明白他真的已经挂了。

孙尤里被搞的不明所以，突然想到苏芝柠曾对他说过，齐亦的哥哥齐杨对他是怎样的评价——性格特别古怪。

之前见过一面，当时，她没等江末独自回国，全是宋呈霖在叽叽喳喳，对她们的协议婚姻非常惊讶和感兴趣，不停的追问，而齐亦只是默默倾听。

那通电话倒虽然古怪，可对现在极力寻找突破口的孙尤里是个机会，她和江末生活上的交叉实在太少了，可她又绝对不是能接受不明不白的人。

走进展厅，人头攒动找不到主人的身影。

齐家富了几代，有是做地产的牵扯到的权贵实力广而又深，规模并不大的展会，来给齐家小儿子捧场的人数不胜数，原本空荡的展厅的展廊被塞得满满当当，人群一小撮一小撮地聚着，大白天就开始推杯换盏。

孙尤里这才知道今天并不是正是的画展，相当于一个开幕，邀请到的全是亲友和那些商业伙伴。

她过去参与过一些社交名利场，多是些商业活动，跟那些相比，今天的明显让她感觉是更加私人的。

江默辰抬头看向二楼，那里也摆着一些画作，以不同的状态簇拥在各种艺术装置中间：

“他肯定躲起来了，齐亦最害怕这种场面。”

他和孙尤里一进门，便有目光投过来，其中最为明显几束，他们人已经迅速靠拢过来，还没走近，笑容和手就伸到了面前。

孙尤里从不热衷社交，可她无比清楚人际关系的重要，以至于她适应并习惯了面对陌生人随处释放的热情。

江末在耳边悄声说：“左面那个蓝领带是电视台高管，可以认识一下。”

她内心一动。

人来到面前江末又拿出那种沉静稳健又不缺温润亲切的样子，在一群老总中最为年轻，于是总做着接茬调和的角色，姿态谦和说话却果决，也能够引领话题，侃侃而谈如鱼得水。和最初同她推拉交涉的样子别无二致。

谈话中，她们身边换了几波人，位置也在靠近展厅门口的位置来到深处，每次人过来江末都会向他们引荐她，透露她的工作，以妻子的身份介绍。

这些人与江末好像都很相熟，相当一致的打趣他真是幸福有福气，转头对她则是“我知道的呀，我某某侄女特别喜欢向温”之类的。

然后就是针对不同人的行业内幕以及信息交换。

直到她看到了什么：“江末，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趁这一拨人刚走的清净，孙尤里侧头和江末说了一声，放下酒杯就朝刚刚观察到小门走去。

推开门才发现门外还有一层走廊，环形的设计让她看不到尽头，只能看出廊侧嵌着门框，底部的射灯让这里被幽黄的光打亮。

一步一步走着看看感觉越来越绕，一模一样的墙壁和摆设都快让她迷路了，背后却传来脚步声，她刚想回头看，就被推搡着推进一扇门内。

门外是昏暗的黄灯，门内是纯白的顶灯，亮度一时让孙尤里的眼睛无法适应，但身前的气息让她不得不迅速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