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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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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像一把精准的刻度尺,将江拓从睡梦中准时剥离。他走出客房,目光落在对面紧闭的主卧房门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局面,和他当初应下婚约时预想的,偏差有点大。

最初的想法简单直接:季司钰状态不稳定,等季司钰情况好转,他就能毫无负担地离开。后来,甚至觉得这样搭伙过日子的模式也不算坏。

可季司钰身上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去,尤其是“吕延之”这个名字带来的迷雾,像一堵无形的墙横在了中间。

江拓走到客厅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大脑像处理任务简报一样清晰:破局的关键,在于他自己必须找回丢失的记忆拼图。只有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才有足够的资格,去和季司钰谈结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模糊的当下和充满谎言的过去之间。

他们明明约定好一起寻找记忆。但昨天季司钰那场突如其来的崩溃,完全偏离了轨道。不配合,抗拒,喝得烂醉,反反复复指责他没有心……

江拓拧开一瓶水,灌了两口。等季司钰醒了,得谈谈。

八点多,主卧门开了。季司钰走了出来,脸色是宿醉后的惨白,眼下泛着青,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蔫蔫地失去了所有光彩。

此刻,清晨的阳光正好大片泼洒进客厅,将昂贵的家具和光洁的地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满室明亮。但这明亮与季司钰周身的低气压格格不入,反而衬得他更加形销骨立。

“醒了。”江拓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早间军事简讯的电子版,抬眼看向他。

没有预料中黏糊的拥抱,或是带着鼻音的撒娇抱怨。季司钰只是极淡地、几乎吝啬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嗯”字,眼神掠过江拓时没有任何温度,随即径直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你昨天,”江拓放下电子板,声音平稳,“遇到什么事了?”

季司钰的脚步在卫生间门口顿住,背影僵硬。他没有回头,只扔过来一句硬邦邦的:“不用你管。”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迅捷有力地插了进来,抵住了门板。江拓不知何时已起身到了近前,隔着门缝,看着季司钰骤然冷厉的侧脸。

“我不知道你具体遇到了什么,”江拓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如果你愿意说,也许我能帮上忙。两个人解决总比一个人硬扛有效率。”

季司钰终于稍稍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向他,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我说了,不用。”

这眼神和态度,彻底点燃了江拓压了一早上的困惑。他抵着门的手用力,将门缝撑大了一些,眉头紧锁:“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我们不是说好一起找我的记忆吗?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内部矛盾还没解决,任务就要搁浅?”

“我只是突然觉得,”季司钰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就算你找回了记忆,可能……也没什么意义。”他猛地抽回手,不再给江拓阻拦的机会,转身走向卧室,留下一句,“我要上班。”

江拓看着再次关上的主卧门,收回手,握了握拳,又松开。他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开始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复盘:理性分析昨天所有对话和行为,检查每个可能的变量。结论很快得出——季司钰在单方面制造冲突,原因未知。

既然对方明确表示“不用管”,且暂时无法沟通,那么继续纠结于此就是浪费时间和精力。江拓迅速调整优先级:当务之急仍是恢复记忆,这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底层逻辑。

他决定出门。废弃疗养院已无更多线索,但山脚下那座仍在运营的“卢米娜拉疗养院”,或许能提供新的视角。

驱车抵达时,已近中午。这座疗养院与其说是医疗机构,不如说是一片精心打造的度假庄园。开阔得近乎奢侈的人工草坪沿着缓坡延伸,连接着波光粼粼的湖泊和远处苍翠的山峦。环境优美得近乎失真。

草坪上零星散布着人影,或悠闲散步,或直接躺在绒毯般的草地上晒太阳,气氛安逸得与世隔绝。

江拓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面向疗养院主楼那栋宏伟而静谧的建筑。他闭上眼睛,尝试放空思维,让感官去捕捉任何可能的熟悉感——空气里特殊的消毒水混合花香?远处传来的模糊声响?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没有。什么也没有。

像一台信号接收器在错误的频段徒劳搜索,只有一片空白噪音。

他就这样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下午两点的阳光开始变得炙热。一无所获。江拓揉了揉眉心,准备起身离开。或许该换个方向,比如查查当年的医疗记录流向,或者……

“江拓?”

一个略带迟疑、有些陌生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江拓转身。

不远处站着一位穿着疗养院浅蓝色工装制服的中年男性,个子不高,身材清瘦,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是个Beta。他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正一脸难以置信地望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很大。

见江拓回头,确认了面容,那人脸上的震惊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他几乎是踉跄着快走几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真……真的是你?江拓?”

“您认识我?”江拓保持着礼貌的警惕,迅速打量着对方。没有威胁性,但情绪波动极大。

来人似乎根本没听清他的问题,仍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喃喃自语般重复:“你居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江拓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给他时间平复。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猛地吸了口气,像是从一场迷梦中惊醒,眼神复杂地看向江拓,夹杂着震惊、恍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你……不记得我了?”他苦笑了一下,自顾自地点点头,“也是,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失去过很多记忆,”江拓解释道,语气坦诚,“很多人和事都记不清了。”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对方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深切的、近乎心疼的情绪取代。他沉默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叹了口气,又过了片刻,才重新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你……接下来有空吗?我正好轮班结束。家里……有些过去的老东西,里面有一些,可能和你有关。愿意……跟我去看看吗?”

“请问您是?”

“啊,你看我,”对方拍了下额头,扯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光顾着惊讶了。我叫成慕,以前……在吴骏吴老师手下工作,是实验室的研究员之一。当年……我负责过一部分你的数据记录和日常观察。”

吴骏,实验室,研究员。

这几个词像细小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江拓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但短暂的刺痛。他面色不变,只是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好,”江拓点头,“我跟您去。”

成慕住在市中心一个颇有年头的住宅区,楼房外观朴素,但正如他所说,环境整洁,管理有序。

“地方有点旧,别介意。”成慕用钥匙开门。

“不会,成叔。”江拓自然地接话。

“成叔”这个称呼让成慕开锁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推开门:“进来吧,不用换鞋,家里就我一人。”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陈设简单但整洁。最显眼的是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张大幅结婚照,照片里的成慕和一位笑容温婉的女子都很年轻,洋溢着幸福。

“成叔,您妻子不在家?”江拓问。

成慕从厨房端出洗好的水果,闻言,目光也落到照片上,嘴角漾起一丝温柔又落寞的弧度:“她啊……去世好几年了。”

“抱歉。”江拓立刻道。

“没事,”成慕摇摇头,把果盘放在茶几上,“你……也不记得她了。” 他看着江拓茫然审视照片的眼神,了然地叹了口气,“来,坐,别站着。”

两人在旧沙发上坐下。成慕搓了搓手,似乎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才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江拓的回答标准得像任务汇报后的总结,“不好不坏。”

“挺好,平安就好。”成慕点点头,话锋小心翼翼地转向核心,“那……疗养院,还有实验室的事,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江拓诚实摇头:“记得一些片段。我记得我有个室友,一起住了差不多一年。后来他离开了……再之后的事,就没什么印象了。”

“是吕延之吗?”成慕轻声问。

江拓瞳孔微缩。他知道吕延之?而且直接点出了名字?

“是他。”江拓压下心头的波澜,顺势追问,“成叔,您还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吗?”

成慕没有立刻回答。他脸上掠过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怜悯、犹豫,还有深深的悲哀。他抬起眼,仔细看着江拓,反问道:“在你现在能想起来的那些记忆里,吕延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江拓沉默了片刻,像在检索那些珍贵却零碎的片段。“很重要的朋友。”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稳妥的表述,“那时候,真正算得上好的回忆,大多和他有关。”

“你喜欢他。”成慕用的是陈述句,语气笃定,目光似乎能穿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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