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拓立刻否认,语气甚至有点硬邦邦的纠正意味:“不是那种喜欢。他是最重要的朋友,不是恋人。” Beta的直白和战场上非黑即白的习惯,让他对情感的界定异常清晰——至少在他目前的认知里。
成慕看着他急于划清界限的样子,眼中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斗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异常严肃、甚至带着警告意味的语气开口:
“江拓,如果……我是说如果,后面发生的事情,会让你非常、非常痛苦,痛苦到你可能根本无法承受……你还坚持想要想起来吗?” 他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江拓的眼睛,“想清楚,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我。你的答案,决定我接下来要不要把一些东西交给你。”
痛苦?江拓几乎要失笑。他经历过战场绞肉机,经历过记忆被一次次清零,经历过血肉分离和朝不保夕。还有什么“回忆”能比这些更痛苦?
“成叔,您多虑了。” 江拓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兵痞似的满不在乎,“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点过去的事,还能把人怎么着?放心,我扛得住。”
成慕看着他脸上那种混合着自信与无知的轻松,沉重地摇了摇头,似乎还想劝。江拓却已经潇洒地一摆手,表示决心已定。
最终,成慕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亲手推开了某扇危险的门。他起身走进卧室,吃力地搬出一个不大的旧纸箱。
箱子里,最上面是一个老式的实体U盘,下面则堆着一些旧书、笔记本和零散的纸张,边角都已泛黄。
“这个U盘里存了一些当年实验室最后阶段的记录。” 成慕的声音干涩,“这些书和纸,是你和你室友当年房间里留下的。我妻子她一直留着。她说,万一呢?万一还有机会……她总说,不相信你们真的都……” 提及亡妻,成慕的声音哽住,说不下去了。
他用力抹了把脸,把箱子往江拓面前推了推:“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吧。但是,我最后啰嗦一句:如果你觉得现在的生活还能过,就不要再往回看了。有时候,人忘记一些事,不是偶然,是因为……那根本是当时的自己承受不了,才选择丢弃的。如果你没有非想起不可的理由,就让它们永远埋着吧。”
江拓伸出手,郑重地接过箱子。入手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还有时光。
在他接过时,成慕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用力攥了一下箱沿,指尖发白:“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你千万,千万想好。” 说完,他才像耗尽力气般,缓缓松手。
“谢谢您,成叔。” 江拓诚恳道,“真的很抱歉,我现在还想不起您……”
“没事,”成慕摆摆手,眼眶有些红,“等你想起来了……再来看看我就行。”
江拓走后,成慕发了一条信息:夫人,按你的要求做了。
抱着那个沉重的纸箱回到家,已是晚上七点多。江拓没什么胃口,从冰箱里抽出两支高能营养剂,仰头灌下,算是解决了晚餐。
他把箱子抱进自己房间,放在书桌上。成慕那句“现在想想起的,或许就是你当时想忘记的”在耳边回响。
他想忘记什么?江拓甩甩头,他伸手,准备翻开最上面的那本旧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微“嘀”声,和熟悉的脚步声。
季司钰回来了。
江拓动作一顿,暂时放下书,起身走向客厅。
季司钰的样子和早上出门时几乎没变,一样的脸色冷硬,一样的周身低气压,像一尊移动的冰山。
江拓按捺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如常:“回来了?吃过了吗?”
季司钰抬眼看他,眉头拧紧,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好好说话,别用这种腔调,恶心。”
“……”
江拓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见底了。他走到季司钰面前,挡住他去路,决定不再绕弯子。
“我们谈谈。” 他开门见山,目光锁住季司钰,“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我哪里做错了,或者哪里惹到你了?直接说。”
季司钰停下脚步,与他对视,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情绪晦暗不明。他反问,声音平淡:“我昨天喝醉后,说了什么?”
江拓回想了一下,一五一十地复述:“你骂我,说我没有心,说我不喜欢你。就这些。”
季司钰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带着近乎残忍的肯定:“我说得没错。你确实没有心。”
江拓:“???”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这逻辑在哪?
下一秒,季司钰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抬起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直刺江拓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了下来:
“江拓,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直球告白,让江拓愣住,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无措:“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 季司钰打断他,语气陡然变得尖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呢?你喜欢我吗?退一万步,别说喜欢,你在意我吗?哪怕一点点?”
“我当然在意!” 江拓被他的质疑激得提高了音量,被冤枉的恼火涌了上来,“我要是不在意,当初就不会答应结婚!现在直接玩失踪不好吗?”
听到江拓的辩解,季司钰仰头后退,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红着眼眶静静的看着江拓的脸。
就当江拓以为他又要哭的时候,季司钰整个人却平静的反常,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说道“是我想错了,是我错了。昨天的事情也很对不起,我当时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现在得到答案了对不起,这两天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明天我就会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别怪我好吗?我只是只是太在意你了——”
季司钰明明是对着江拓说的这些话,但是他的视线却落在空白的地方,眼神空洞的可怕。江拓完全不理解眼前这个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知道季司钰此时的状态非常不对劲,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他。
江拓向前抱住了季司钰,并且一只手将季司钰的头押到自己的肩膀上,紧紧的抱住这个人,有时候身体接触的力量是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人的焦虑,不知道能不能让季司钰稳定下来。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江拓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突然增大,季司钰晕了过去。
江拓连忙将人平躺放在沙发上,走进卧室找到那天和季司钰一起去看心理医生时候自己从桌子上拿的名片,拨通了莫凯泽的号码——
另一边,刚下班的莫凯泽,正在下班的路上愉快的想着一会晚上要吃什么的时候,突然收到终端的来电,他静默了三秒才选择接受自己可能要加班的现实。
“是莫凯泽吗?”
江拓?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嗯是。”
“长话短说,季司钰现在晕倒了,我不清楚他在家这边有谁可以信任,所以打给了你,你现在可不可以赶紧过来一下?”
“嗯,等我。”结束谈话后莫凯泽叹了一口气,加快步伐前往停车场。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的时间,江拓听见了门铃的声音,他连忙起身去开门。
两人一见面,莫凯泽直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说一边跟着江拓来到季司钰身边,拿出简易检测设备给季司钰检测。
江拓在旁边一起看着设备上的检测数值,脸上充满了担忧。
莫凯泽检测完之后,拿出葡萄糖还有一袋补液开始给季司钰挂水,告诉江拓:“没事,你别担心,他就是昨天喝了酒,今天又没吃什么东西造成的低血糖,我给他注射一些葡萄糖就好。”
江拓这才放下心来,还好没事。
“你说你们刚才吵架了?”莫凯泽一脸八卦的问道。
可能是因为莫凯泽给人一种大哥的感觉,江拓对他的印象还是很好,也没什么防备。
“嗯,莫名其妙就吵了起来。”江拓叹了一口气说道。
莫凯泽倒是没有细问,追究是谁的对错,只不过提醒江拓一句:“今天他出事你直接找我这个决定做的很对,你俩吵归吵,但无论是季家的人还是吕家的人你都要小心一些。”
江拓回答道:“嗯我知道,他在这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我会小心的。”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等他醒了你俩——”莫凯泽挠了挠头,收回了那句好好聊聊,能和季司钰好好聊聊的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包括自己这个心理医生有时候也不大明白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额江拓,其实司钰这个人成长环境比较特殊,所以你不能理解他也很正常。有时候你需要自己去判断他的行为他的话的真假,来推断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如果选择离开他我其实也非常支持,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和他继续下去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发现他所有的秘密。虽然听起来真的很奇怪,但是从我的角度来看,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他不会真的向任何人敞开所有心扉。今天我和你讲的话就当作一个秘密,因为有关你们之间的感情问题我并不想参与过多。其他我不多说,再见,早点休息。”
“好的,今天真的很麻烦你了,我送你出去——”
送完莫凯泽离开后,江拓回到了沙发上,脑海中一直想着那句提醒:如果真的想要和季司钰继续下去的话,必须发现他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