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拓这时候看见被放在旁边桌子上最初被自己拿出来的那个U盘,突然坐起来跑到客厅,找到一个抽屉里放着的转接器然后连忙回到了屋子,这个U盘里又记录着什么?
江拓看着自己的终端粒子屏幕上显示着读取中,进度条渐渐拉满,U盘里是九个月的文件夹,每个月的文件夹里都有四五个以周为单位的记录视频,从一月开始点击进去,每一周都有一个十分钟左右的视频文件。
第一个视频的名称是5015年第一周,江拓从第一个开始播放,看见了实验室里当时的自己。视频的拍摄者似乎就站在江拓的旁边,想来应该就是成叔。
第一周:视频里的江拓此时是一个体型精瘦的少年,留着一个板寸头,露出的四肢还有脖子修长,但是能清楚的看见上面有着青青紫紫的伤痕,此时正坐在一个椅子上,对面的医生正在询问并且记录着他的身体报告数据。
第二个视频中的江拓被束缚衣牢牢钉在特制的椅子上。领口卡着下颌,迫使他仰起头,露出一段绷紧的、青涩的脖颈线条,喉结像困在浅滩上的小鱼,徒劳地上下滑动。衣袖很长,遮住了大半个手背,只露出十根被固定住的、指尖微微发白的手指。宽大的衣料在腰间被一根束带狠狠收紧,勒出他腹部凹陷的弧度,那里薄薄的肌肉因持续的紧张而僵硬着。
即使从视频中看着,江拓却想起了那种穿着束缚衣被禁锢的感觉,有些不舒服的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确定现在没有穿才放松下来。这个视频中的后面是他被束缚衣固定在虚拟训练舱里,模拟战场的爆炸和指令声震耳欲聋。但是视频里的少年毫无反应,连最基本的规避动作都没有,任由虚拟弹片穿过身体。生命体征曲线几乎是一条濒临下限的直线。
第三周:他蜷缩在房间角落,拒绝进食。医护人员用鼻饲管输送营养液时,他挣扎着,像是想吐,但是马上放弃了抵抗。
第四周:情况更糟了。他开始出现无意识的自残行为——用后脑勺缓慢而持续地撞击墙壁,即使被拉开,手指也会无意识地抠挖自己手臂上旧伤结的痂,直到渗血。医生在旁边记录:“抑郁症状加剧,伴有躯体化自毁倾向。实验体价值可能归零。”
江拓看着屏幕,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这就是“吕延之死后”的自己?
二月。
二月的前几个视频,依然是绝望的行为循环。束缚衣、注射、无声的抵抗或彻底的漠然。变化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江拓看出来了——视频里少年的眼神,偶尔会从完全的虚空,变成一种专注的空白。他有时会盯着通风口栅栏,一看就是整个视频时长。
直到二月最后一个视频,2月28日。
这个视频的拍摄角度似乎略有调整,画面边缘多出了一小片之前从未出现的区域——那是房间门下方的一小道缝隙。
视频进行到第七分钟时,那片缝隙下的光影,极轻微地暗了一下。
像是有人安静地停在了门外。
视频里的少年,原本涣散的目光,在这一瞬间,明显的偏头后并且动了一下。整个身体的静止似乎有了一丝不同,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三秒后,光影恢复,门外的人似乎离开了。
而接下来的整整三分钟,视频里的少年没有再出现自残或完全放空的状态。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屏幕外的江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三月。
3月5日的视频,是一个转折点。
前七分钟,依然是老样子:憔悴、沉默、被例行检查。但在第七分三十秒左右,一个身影极其短暂地出现在了画面的最边缘。
那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穿着和医护人员不同的浅灰色衣服,一闪而过,像是不慎走错了路,很快退出了镜头范围。
但视频里的江拓,反应剧烈到让屏幕外的江拓猛地坐直了身体。
那个一直像石雕一样的少年,脖子上的肌肉突然绷紧了。他被束缚衣固定的头颅无法转动,但眼珠以最大幅度转向了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抽一口气,。
那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对外界刺激产生如此明确的、非被动的反应。
实验室的人员显然也注意到了。视频里传来画外音(显然是监控者的讨论):“刚才那是……吕家的那个孩子?他怎么到这边区域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走错了?要不要报告?”
“再观察一下。实验体好像有反应了。”
接下来的视频,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规律”。
那个浅灰色的身影,不再“误入”。他开始有规律地、短暂地出现在画面边缘——有时是递送换洗衣物的推车经过时,他帮忙推了一把;有时是站在门外,似乎和守卫简短地交谈两句,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房间内。
而每一次,无论视频里的江拓处于何种状态(昏睡、被检查、独自呆坐),他都会在那个身影出现的瞬间,进入一种极度专注的待机状态。就像一台沉寂许久的雷达,突然捕捉到了唯一的信号。
他的自残行为,从三月中旬开始,奇迹般地减少了。
四月至五月。
那个身影出现在视频里的时间变长了,方式也更“合理”。他有时会跟在医生后面,帮忙拿记录板;有时会在清理走廊时,顺便在江拓房门口多停留十几秒。
四月的一个视频里,发生了第一次接触。
医生在给江拓注射营养剂时,针头不慎滑脱,带出了一点血珠。跟在后面的灰衣少年(现在能看清他略长的黑发和低垂的眉眼)立刻上前,用一块纱布按住了出血点。
他的动作很快,只有一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