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延之对于不爱看书的江拓简直无语至极。“地理教材中常引用几个典型景观案例,”吕延之的语调平稳如数据播报,“例如雨季的辉光沼泽,因发光浮游生物群聚形成流动光带;永久冻土带的钴蓝冰湖,因矿物悬浮呈现高饱和度蓝色,沿岸生有晶簇状植物;以及沙漠中的赤岩洲,其风蚀岩壁在日落时会折射出强烈的金属光泽。分别在书的34页,178页,987页。”
江拓不免有些震惊的睁大眼睛,吕延之究竟是有多无聊,甚至将这本书背了下来,但马上他又发现了盲点,“你宁愿背这些无聊的书,都不愿意和你亲爱的室友聊天!”
……
在吕延之的无声注视下,江拓默默的翻开了他刚才说的那三页。
辉光沼泽的图片里,一片幽暗的湿地上空悬浮着绵延不绝的、梦呓般的蓝绿色光晕。光点并非静止,而是连成缓慢流淌的河流状,仿佛有生命般在潮湿的空气中呼吸、蜿蜒。下方的水洼映出倒影,天地被这条柔和的光河模糊了界限。图片旁的注解小字写着:“季节性浮游生物‘幽光菌’大规模爆发现象。”
钴蓝冰湖的图片。一片毫无杂质的、近乎刺眼的蓝色填满了画面,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苍白的天空和远处尖锐的冰川轮廓。湖岸不是泥土,而是覆盖着细密的、类似水晶碎屑的银白色物质,其间生长着一些尖锐的、呈几何状展开的深紫色晶簇,像大地突兀生长的冰冷荆棘。注解写道:“高矿物浓度水体与大气折射共同作用产生的视觉奇观,岸边为‘霜晶棘’。”
赤岩洲的图片充满灼热感。嶙峋的暗红色岩石以狂野的角度刺向橘红色的天空,岩体表面光滑,反射着落日余晖,呈现出熔金般的流动质感。图片巧妙捕捉到了一束光线穿过岩石缝隙的瞬间,在沙地上投下狭长而锐利的阴影。在一片岩体的背阴处,有一小片顽强的、叶片厚实的墨绿色植物。注解说明:“风蚀岩群在特定日照角度下产生的金属光泽效应,局部小气候允许耐旱植物生存。”
江拓的目光在三张图片上停留了很久。这些景色与实验室的苍白、训练场的灰暗、乃至记忆中都城的规整,都截然不同。它们寂静、极端、带着某种非人间的瑰丽与疏离,美得毫不亲切,却无比真实。他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辉光沼泽”图片上那片流淌的光,指尖触到的只有光滑冰冷的纸页。
“和这里不一样。”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吕延之听,还是说给自己。
两人沉默了一会。
突然吕延之说道“额,虽然我并不想此时打断你的情绪,但是这三个地方因为季节和距离的原因,你都去不了。”
江拓冷静合上书本,然后狠狠的朝吕延之丢了出去。
吕延之灵活的躲过了袭击,然后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说道:“不着急现在去,以后还有机会的。”
“我现在不想听你放屁,我现在就想知道放假我们去哪里玩!”
一声叹息,吕延之拿起地理书,开始翻阅起来。
江拓仍旧不满的瞪着吕延之。
“你先睡,我明早给你答案。”吕延之声音有些无奈道。
“你早该这个态度——”就当江拓继续想埋怨的时候,吕延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江拓乖巧的躺了下去,盖上被子,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江拓按照往常时间起床的时候,发现吕延之仍旧保持着和昨晚一样的姿势,翻阅着地理书。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嵩岭,距离这里500公里左右,海拔两千一百米,我们可以去这里看满山的白明松,松树的一种,不过全是白色,看起来像是上面覆盖着积雪,而且这里的最高峰有一座庙,可以进去拜拜。还有一个地方是不夜城——不落虹都,晚上都市景色很美,很繁华的地方,有很多地方可以逛逛。”
“让我看看书怎么写的。”
江拓接过书后,看见了嵩岭和不落虹都:嵩岭海拔两千一百米。整片山峦生长着特有的白明松——并非积雪覆盖,而是针叶与枝干天生呈现一种冷冽的银白色。远望时,整座山像被月光洗过,风过林梢会掀起一层层瓷釉般的微光。山顶最高处立着一座古旧石庙,檐角悬着锈蚀的铜铃,站在庙前平台可以看见云海从白色的松涛间缓缓流过。当地人相信,在那座庙里祈愿,愿望会随着松风飘得很远。
不落虹都。完全属于夜晚的城市。天色愈暗,霓虹愈亮——不是零星的灯火,而是整片峡谷般的建筑群自发光的玻璃与合金立面中透出流动的色谱。空中航道交织着悬浮车的光迹,巨型全息广告在楼宇间绽放又消散。街道永远拥挤,从顶层的透明观景餐厅到地下深处的沉浸剧场,从安静的数字星空博物馆到喧嚷的仿生宠物市集,每一种欲望都能在这里找到它的街道。这里没有真正的黑夜,只有永不停歇的、人造的星河。
“我要去第一个。”
吕延之不禁勾起了嘴角,意料之中。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下“为什么选择第一个?”
江拓用变成三角眼的眼睛不满的看着吕延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理在想什么,天天看爱情小说,你肯定想去不夜城来一场偶遇!告诉你不可能!”说罢,就匆匆洗漱好离开了房间去了实验室。
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吕延之看着江拓离开了房间后,无奈笑了两声,就倒在了床上补觉。
另一边来到实验室的江拓,例行每天早上测量各项数据,并且告诉了实验员他要和吕延之一起去嵩岭,回来一定给他们带礼物回来。
负责江拓的实验员们都很开心,其中有一位还给了江拓一台全息摄影机。
“小拓,你看见美景用这个记录下来,到时候我用记录芯片给你单独拷贝出来,我这台全息摄影机不失帧。效果爆炸。”
江拓开心的接了过来并且说了谢谢,江拓和实验员们都很期待明天江拓去旅行,毕竟之后他们要面对的就是整个人体改造实验中不是最困难但是最麻烦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