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测试椅上翻滚下来，蜷缩在地面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剧烈地抽搐。

监控室警报大作。

“神经超载！边缘系统活动失控！立即终止测试，注射神经稳定剂和强效镇静剂！”一名实验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但吴骏却抬手制止了准备冲进去的医疗小组。“等等。”

屏幕上，江拓的身体仍在抽搐，但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那不是随机的动作——他在画什么。

一名研究员放大了画面。江拓血迹斑斑的指尖，在地面上划出的，是重复的、歪扭却可辨认的图案：一片松树的轮廓，以及一个简单的、庙宇般的形状。

嵩岭。那座白色松林的山，那座空寂的石庙。

他在意识崩解的边缘，本能地抓住了那个记忆锚点。

渐渐地，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屏幕上显示的、江拓的脑电波图，那原本狂暴混乱的波形，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代表杏仁核过度活动的红色区域，强度在缓慢下降；而与前额叶皮层执行功能相关的蓝色波段，开始重新组织，出现规律的振荡。

他的抽搐减弱了。虽然身体仍在痛苦地颤抖，但他紧抱头颅的手臂，稍微松开了一些。他侧躺在地上，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虚无，但嘴唇在轻微地翕动。

唇语识别系统启动，捕捉到了他无声重复的两个字：“……风声……”

他在想象山顶的风声。用那个记忆中的、广阔而自由的感觉，来对抗此刻将他吞没的、密闭的、充满痛苦的现实。

五分钟后，江拓的脑电波虽然仍不稳定，但已脱离了最危险的失控状态。他停止了抽搐，只是疲惫地蜷缩着，呼吸粗重。

“现在，注射稳定剂，带他出来。”吴骏终于下令，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测试暂停24小时。”

江拓被送回房间时，处于药物诱导的深度睡眠状态。吕延之默默地看着医疗人员将他安顿好，测了生命体征，然后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吕延之在床边站了很久。月光下，江拓的脸色惨白如纸，眉头即使在沉睡中仍痛苦地紧蹙着，眼睑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显然正陷入不安的梦境。他的手腕和脚踝上有测试束缚带留下的瘀痕，手指上的咬伤已经被简单包扎。

吕延之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江拓紧蹙的眉心时，停住了。他收回了手，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小柜子，拿出一支实验室配给的、促进组织修复的舒缓药膏。

他坐回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江拓手指上的绷带，将冰凉的药膏涂在渗血的齿痕上。动作很轻，很慢。

江拓在梦中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手指微微蜷缩，碰到了吕延之的手指。

吕延之没有躲开。他就那样坐着，任由江拓在无意识中，虚虚地握着他的指尖。药膏的薄荷味在空气中淡淡地散开，混合着房间本身消毒水的味道，以及……江拓身上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属于Beta的、因过度痛苦和药物作用而紊乱的基础信息素。

那气息微弱，却异常顽强。

就像此刻握着他指尖的、无意识的力道。

24小时的强制休息后，江拓被再次带往评估室。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是清醒的，甚至比之前多了一种深沉的、近乎磨砺过的平静。

“最后一项测试。”吴骏看着他，“不是模拟，是真实环境测试。你将与队友吕延之一起，进入一个设置了多重真实信息素挑战的复杂迷宫。你的任务是引导他避开所有由敌意Alpha信息素模拟的‘陷阱’，并找到隐藏在迷宫中的‘目标物品’——那是一个释放特定Omega求助信号的装置。参照体不会得到任何嗅觉以外的提示。”

“吕延之？他为什么会参加这个实验？”江拓有些不安的看着吴骏问道。

吴骏用安抚的眼神看向江拓说道：“其他Alpha性别的实验员也可以，你可以挑一个。”

江拓这才放下心来，不会对吕延之有伤害就好。

江拓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开始侧视，这测试综合了他所有的训练：在动态环境中，同时处理敌意信号与目标信号，并做出实时导航决策。而且，这次他需要保护的，是真实的吕延之。

江拓和吕延之带着屏蔽设备被带到了某个军方的实验室，测试的迷宫位于该军方实验室地下三层，是一个由可移动墙壁构成、面积约两千平方米的巨大设施。墙壁高达五米，表面覆盖着吸音吸味的特殊材料。内部光线昏暗，只有稀疏的应急光源，模拟夜间环境。

江拓和吕延之站在入口处。两人都穿着轻便的防护服，配有基础通讯设备，但江拓的装备多了一个简易的导航指示器，可以将他判断的方向信息实时发送到吕延之的面罩显示屏上。

“记住，”进入前，吴骏最后说道，“迷宫中有六处‘敌意Alpha信息素释放点’，浓度足以诱发真实的战斗或逃跑反应。还有四处‘干扰信息素源’，模拟战场混乱背景。目标物品的信号很微弱，且会被干扰源周期性掩盖。你们有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