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拓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绪。
江拓看到吕延之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慌和担忧,看到他伸过来的手,看到他苍白的脸和颤抖的睫毛。
那一刻,他几乎要开口。几乎要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解药、毒药、季司钰的威胁、一个月的期限,还有他做这一切的唯一目的。
但季司钰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江拓的话咽了回去。
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我没事。快走,可能还有第二波——”
话音未落,又一声爆炸响起,更近,更猛烈。
江拓猛地抱起季司钰,对吕延之大吼:“跑!”
三人冲向庄园建筑的阴影处,身后,爆炸的火光将夜空映成血红色,碎片如雨般坠落。吕延之跑在江拓身侧,眼角的余光看到他的侧脸——沾满了灰尘和汗水,嘴唇紧抿着,目光盯着前方。
他抱着季司钰的手很稳,稳得像抱着一件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东西。
吕延之收回目光,拼命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爆炸的恐惧,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刚才江拓看向他时那个眼神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也许是江拓明明受了伤却说自己没事时的表情,也许只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还在意这些的荒谬感。
但不管是什么,现在都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跑。活下去。然后——
然后呢?
他不知道。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江拓一把将季司钰扛上肩头,动作快到几乎没有思考。季司钰的身体软软地垂下来,像个没有骨头的布偶,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昏迷前的惊愕。
“走!”
吕延之跟在江拓身侧,两人朝着庄园深处狂奔。身后,爆炸的热浪裹挟着碎屑扑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灼和血腥的味道。尖叫声、哭喊声、玻璃碎裂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但他们没时间管那些。
第一声爆炸后不到十秒,第二波攻击就来了。
不是爆炸。
是枪声。
砰——!
子弹擦着江拓的耳际飞过,打在他前方三步远的石柱上,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血珠渗出来,被奔跑的风吹散。
“有杀手!”吕延之压低声音,拽了江拓一把,两人拐进一条狭窄的侧巷。
这里原本是仆人们使用的通道,狭窄逼仄,两侧堆满了杂物。江拓背着季司钰,行动受限,好几次差点被绊倒。吕延之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力道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爆炸和追杀的人。
“把他给我。”吕延之说。
江拓没理他,继续往前跑。
“江拓!”
“你受伤了。”江拓的声音被奔跑的喘息打断,“跑你的。”
吕延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袖子被划破,露出里面一道不算深但一直在渗血的伤口。刚才爆炸时,一块飞溅的玻璃划的。不致命,但一直在流血。
他又看向江拓。
江拓的额角在流血,是刚才那颗子弹擦过时留下的。血顺着他的侧脸流下来,滴在季司钰垂落的手背上。
吕延之没有再说话。
他们穿过侧巷,翻过一道矮墙,落进一片荒废的玫瑰园。这里的玫瑰早已凋谢,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尖刺。月光下,那些枯枝像无数双从地里伸出的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多。
至少五个人。不,更多。
吕延之的心脏狂跳。他看了一眼江拓——江拓也在听,侧脸紧绷,嘴唇紧抿。
“那边有个杂物间。”江拓忽然说,下巴朝不远处扬了扬。
那是一栋紧挨着主楼的小房子,原本大概是园丁存放工具的地方。木门斑驳,窗户漆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用过。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