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冲过去。江拓一脚踹开门,里面涌出一股霉味和尘土的气息。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但足够藏身。
吕延之最后一个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门关上的瞬间,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和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江拓把季司钰轻轻放在角落里。然后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丝,照在他脸上,吕延之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额角的血还在流,糊了半张脸。嘴唇发白,眼窝深陷。刚才背着季司钰跑了这么久。
“你……”吕延之开口,声音沙哑。
江拓抬起手,制止了他。
嘘。
脚步声。就在门外。
三个人屏住呼吸。
杂物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来那一线月光,在季司钰苍白的脸上晃动。吕延之和江拓靠在两侧的墙上,隔着黑暗,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在外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回答。然后是沉默。
接着,有什么东西砸在门上——是拳头?还是枪托?
门板发出一声闷响,灰尘簌簌落下。
江拓的身体骤然绷紧。
但门没有被推开。外面的人似乎只是随手砸了一下,试探虚实。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吕延之的腿都麻了,久到季司钰在昏迷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外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江拓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了一眼。月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惨白的亮光。
然后他转过身,朝吕延之走来。
吕延之以为他是要过来查看自己的伤势,下意识抬起手。但江拓在他身边蹲下,没有碰他,只是把一样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冰凉的,小小的。
吕延之低头一看,是一个药盒。乳白色的,边角镶着银线,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江拓的声音很轻:“这是季司钰的解药,三周后他必须服用,不然就会死。这是我们交易他给我的保证。今天这些人应该就是帝国派来的杀手组织,来杀季家人的命,我必须保护季司钰活着,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我知道你恨他,但是我们的未来建立在他能活着的基础上。那些杀手肯定还会回到这里,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他在这里躲好。等我引开他们之后,你带着他继续跑,这里肯定有杀手还会找来。”
吕延之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什么意思?”
江拓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吕延之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黑暗中,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平静,空洞,像两口很深的井。
“你出去引开他们?”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那很危险,你可能会死的。”
江拓沉默了一秒。
“你不用担心,我刚才已经记住了他们的信息素味道,别忘了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你要相信我,而且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你的人生才会真正的开始。”
吕延之听着这像道别的话还有祝福,他感觉到十分的不安。
“江拓你记住你不能离开我,不然我一定会恨你一辈子。”吕延之攥紧了江拓的手说道。
江拓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吕延之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很轻,很慢,像在记住什么。
江拓这时候想起很多事。实验室里递过来的那杯温水,虚拟战场上两人背靠背的喘息,嵩岭山顶上的照片,还有刚才,在逃跑的路上,吕延之明明自己也受伤了,却一直扶着他的手臂,怕他摔倒。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吕延之抓着他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刚才逃跑时划破的伤口。
他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掰开。
“你留在这里。”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安心的平稳,“等我走远,数到三百,中途如果你叫不醒他,你自己跑,不要背着他走。解药千万要保护好,那个可能会是你最后的筹码。”
他转身,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月光涌进来,照在他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背上。他往前迈了一步。
“江拓!你要记住我说的话。”
江拓没有回头。
他跨出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吕延之半跪在原地,握着那盒解药,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数到三百。
一、二、三……
一边数着,一边推着季司钰,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会希望季司钰能够醒过来。
另一边,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江拓的世界就只剩下月光、阴影,和空气里弥散的混乱信息素。
他贴着墙壁,屏住呼吸,让那套被实验室强行植入的感知系统全功率运转。左前方二十米,两股信息素——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混合着杀戮欲,是杀手;右后方三十米,三股,同样刺鼻的化学气息,有人在使用增强型的战斗药物;更远处,庄园主楼方向,恐惧、痛苦、绝望的信息素像无形的浓烟,从废墟中升腾。
四个?不,五个。刚才追过来的那批人分成了两组,一组继续搜索主楼,另一组——就是他现在感知到的这五个——正在这片区域拉网。
江拓睁开眼,目光锁定左前方灌木丛后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三秒后,他的手臂已经从背后勒住那名杀手的脖颈,另一只手捂住口鼻,发力,拧转——骨骼断裂的细微声响被远处的爆炸余音掩盖。尸体软倒,他轻轻放下,继续前行。
第二个发现了他。那人的反应很快,枪口刚刚抬起,江拓已经矮身滑步,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喉结上。那人瞪大眼睛,捂着喉咙倒下,枪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江拓接住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枪声会暴露位置,他的拳头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