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和第四个在一起。
他们在小声交谈,用某种江拓听不懂的语言。他伏在草丛里,听着那两个声音越来越近,计算着距离。五米,三米,一米——
他暴起,左手扣住一人的脖子,右手肘击同时砸在另一人的太阳穴上。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两具身体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软软地倒下。
第五个。
江拓喘了口气,抬手抹掉额角流进眼睛里的血,开始搜索第五个人的信息素。奇怪,刚才还在,现在怎么——
砰!
枪声炸响。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撕开一道血槽。江拓就地翻滚,躲进一根石柱后面。第五个人是个狙击手,一直趴在高处,等着他暴露。
江拓靠着石柱,肩膀传来火辣辣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只是擦伤,不致命,但一直在流血。血的气味会暴露他的位置。他撕下一截衣袖,用牙咬着勒紧伤口。然后闭上眼,全力感知那个狙击手的位置。
信息素,信息素……找到了。十点钟方向,二层小楼的窗后,很淡,因为那人很冷静,心跳平稳,杀人对他来说是工作。
江拓睁开眼,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他没有枪,硬冲必死。但他有别的。
他抓起地上一具尸体的手,那手里还握着一把匕首。他掂了掂分量,然后从石柱后猛地探出身,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甩了出去!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射向那扇窗户。
窗后的人下意识闪避,枪口偏移了一瞬。
就这一瞬。
江拓已经冲了出去,不是冲向小楼,而是冲向旁边一棵粗大的梧桐树。他蹬着树干,三两下攀上树冠,然后借力一跃——
他落在窗台上时,那狙击手刚刚重新架好枪。两人四目相对,狙击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然后是恐惧。
江拓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江拓没听清,但也不需要听清了。他手下用力,那人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江拓喘着气,从窗台上跳下来。五个,全部解决。他靠在墙上,大口呼吸着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时间处理。
吕延之。
他猛地站直身体,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月光下,两个踉跄的身影映入眼帘。
吕延之架着刚刚苏醒、还步履蹒跚的季司钰,正在小路上艰难前行。季司钰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只手捂着肋部,每走一步都像要散架。吕延之自己也摇摇欲坠,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死死撑着季司钰的重量,一步,又一步。
“吕延之!”
江拓冲过去,扶住吕延之的肩膀。吕延之抬头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却在看清他的瞬间闪过一丝亮光。
“你……你没事……”
“没事。”江拓接过季司钰的另一边,分担吕延之的负担,“快走,后面还有——”
砰!
枪声炸响。
那一瞬间太快了,快到江拓的感知系统刚刚捕捉到那股隐匿在暗处的杀意,快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他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季司钰身前。
子弹穿透他的肩膀,血溅出来,洒在季司钰苍白惊恐的脸上。江拓的身体一晃,差点栽倒,但他咬着牙,硬生生站住了。
吕延之本能地松开季司钰,一把抱住江拓倒下的身体。江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肩膀上的血浸透了他的衣服,温热、粘稠、带着生命的温度。
吕延之的手在发抖。他低头看着江拓苍白的脸,看着那个伤口,看着血从那里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江拓!江拓你看着我!你别——”
又一声枪响。
但不是打向他们的。
吕延之猛地抬头,看见那个从阴影中冲出来的杀手,正举着枪,对准季司钰。季司钰瘫坐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
然后,吕延之看见了地上的枪。
那是刚才江拓扶住他时,从他腰间滑落的——从杀手那里缴来的那把。
他松开江拓,一把抓起那把枪。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那个杀手应声倒下。子弹正中眉心,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惨叫。
吕延之握着枪的手剧烈颤抖,枪口还在冒烟。他大口喘着气,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然后他扔掉枪,转身扑回江拓身边。
“江拓!江拓!”
他跪在地上,把江拓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用手死死按住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两个人的衣服。
“你别死……你别死……”吕延之的声音在发抖。
江拓躺在他怀里,意识有些模糊。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握住吕延之按在他伤口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全是血,还在剧烈地颤抖。
“没事,我恢复的快。”江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吕延之没有说话。他只是更紧地按住那个伤口,更紧地抱住江拓,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肩膀在轻轻抖动。
江拓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不存在,但在月光下,吕延之看得清清楚楚。“我会活着,你也是。”
远处,爆炸的余音终于彻底平息。月光静静地照着这片狼藉的土地,照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照着瘫坐一旁、呆滞地看着这一切的季司钰。
吕延之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抱着江拓的手臂,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肩窝。
头顶,月亮依旧圆满,像一颗不会流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人间这场漫长的、不知该称为悲剧还是奇迹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