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司钰被掐得脸色涨红,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害怕。他只是看着江拓,眼睛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赌约,我会赢。”
江拓的手收紧。季司钰的脸由红变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但他还在笑,笑得很开心。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经够惨了!从小被你欺负,被你送进疗养院,被你当精神病折磨!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生在吕家,只是长了和你相似的脸!他被你害得还不够吗?!”
季司钰的脸涨得发紫,眼球凸出,但他还是用尽全力挤出一句话:“不够……凭什么……他这种人……配有人在乎……就凭他是Alpha吗?”
江拓的手又紧了一分,没在意季司钰说的屁话。
他看着季司钰那张紫胀的脸,看着那双还在笑的眼睛,真的觉得很恶心。
他用吕延之对自己的在乎,威胁吕延之乖乖受刑。就那么跪着,让他在自己脸上留下了永久的伤痕。为了让他能及时得到救治。
江拓的手终于松开了。
季司钰瘫在椅子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喘气。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得逞的、病态的满足。
“怎么……怎么不掐了?”他咳着说,“继续啊……掐死我……看他会不会……更难过……”
江拓低头看着他。
许久,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季司钰。”
“嗯?”季司钰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永远不懂,你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甘心被烫伤脸,一动不动。你也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明明恨透了你,却还要保护你。”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会输的。从一开始就输了。”
季司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走廊里很安静。白惨惨的灯光照在冰冷的墙壁上。江拓站在那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他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上的伤口在疼,很疼。
他想起吕延之的脸。想起那张脸从前的样子——清秀的,冷淡的,偶尔会对他露出淡淡笑容的。他想起嵩岭山顶,阳光照在吕延之侧脸上,他偷偷按下快门的那一刻。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吕延之。可他保护了什么?
吕延之被人用刀架着的时候,他在昏迷。吕延之被人烫伤脸的时候,他在昏迷。吕延之为了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他在昏迷。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拓没有抬头。直到那双熟悉的、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里。
手里握着一张照片。
那是嵩岭山顶的风景照。广阔的天空,银白色的松林,远方若隐若现的山峦。阳光很好,照得整个世界都暖洋洋的。照片的边角有些卷了,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血迹。但画面还在,那些美好的东西还在。
江拓抬起头,吕延之站在他面前。
半边脸缠满了绷带,只露出右眼和半边的嘴唇。那只眼睛看着他,很平静,很安静,像从前无数次看他的那样。
“你……”江拓的声音沙哑,“你怎么……”
“听说你醒了。”吕延之说。声音有些含混,因为绷带缠着,牵扯着脸上的伤,但语气还是那么淡,“过来看看,这是实验员给我的,不知道你有没有。”
江拓看着他。看着那些绷带,看着那只唯一露出来的眼睛,看着那双递过照片的手。
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吕延之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拓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和从前一样。
“我没事。”他说。
江拓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只手里。
走廊里很安静。惨白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不知哪间病房里传来隐约的哭声。也许是哪个刚知道亲人离世的人,也许是哪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人。
但他们没有动。
就那样坐着,握着彼此的手,在惨白的灯光下,在漫长的走廊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