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分别之前我们还有机会再去一次嵩岭吗?”吕延之蹲下身来和江拓的视线持平。
江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背后意味着他要放弃和季司钰那个赌约,和吕延之一起回到实验室,等待两个月后的最终分别。他上战场,以及吕延之未知的结局。
吕延之能否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不取决于他自己,虽然这很讽刺,但是如果季司钰那个变态仍旧不放过吕延之,而自己又不在吕延之身边,那么他的结局一定会死。
如果没有这个赌约,江拓也是想过试着直接处理掉季司钰,但失败的代价还可能牵扯到吕延之。所以即使现在季司钰已经亮出了毒牙,以伤害吕延之为代价,让江拓放弃自己的坚持,他也必须那个赌约,但如果像吕延之预测的那样,季司钰仍旧不遵守约定,那么大家一起毁灭吧。
不回答也就是答案了。
“回病房吧,我们谈谈。”吕延之小心翼翼的扶起江拓,害怕触碰到他的肩膀。
回到病房后,江拓和吕延之一同坐在了病房的沙发上,一时无话。
“我联系吴骏,让他把你接回去。”
“如果我回去了,你们的赌约还要怎么完成?”吕延之摇了摇头,接着拿出了解药重新交给了江拓,“不用担心我,他接下来不会再把我怎么样了。我在这里很安全。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赌约能让你做到这种地步,他许诺你给你新的身份,不用再上战场了吗?别傻了江拓,他没这个权力的,吴骏的实验背后牵头的不仅仅是季家的人,只不过季家人是主要投资人。这背后很复杂,牵涉甚广,你的去处不是他一个季家还没成年的孙子可以左右的。”
江拓却拒绝了吕延之的建议,仍旧坚持道:“我想试试。”最终两个人意见不合,不欢而散。
一周后。
季家的答谢宴设在西翼的小宴会厅,规模不大,但到场的人分量不轻。季司钰的姑姑季月坐在主位,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眉宇间带着季家人特有的矜贵与凌厉。其余几位长辈分坐两侧,或闲聊,或品酒,偶尔朝江拓投来一瞥,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评估。
江拓站在季司钰身侧,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肩膀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动作间仍有些许僵硬。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觥筹交错,目光偶尔扫过宴会厅的角落,吕延之静静地站着,半边脸上贴着医用美容胶布,遮住了那道刚结痂的伤痕。他穿着深灰色的礼服,姿态疏离,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季司钰今晚格外活跃。他穿梭在宾客之间,笑容得体,举止优雅。只是他时不时会回到江拓身边,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肘,或者低声说一句什么。
“小钰和这位江小朋友的感情真好。”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笑着对季月说。
季月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江拓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
吕延之站在角落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季司钰那些刻意的亲近,看着江拓面无表情地接受,看着那些长辈们的目光。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宴会进行到一半,侍者端上甜点。季司钰忽然站起身,拿起酒杯,轻轻敲了敲杯壁。
叮——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各位长辈,今晚我想借这个机会,宣布一件事。”季月微微皱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季司钰转向江拓,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周,我想了很多。那天晚上,当子弹朝我飞来的时候,是江拓挡在我身前。”他的声音动情,“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要用余生去珍惜这个人。”
江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季司钰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样式简约的男款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所以,我想请各位长辈见证,我向江拓求婚。希望我们能现在订婚,等我成年后,直接结婚。”
全场哗然。
几位长辈面面相觑,有人露出尴尬的笑容,有人低头喝茶掩饰震惊。但最激烈的反应来自季月。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啪地砸在桌上,红酒溅了一桌。
“季司钰!你疯了!”
季司钰转向她,笑容不变:“姑姑,我是认真的。”
“认真?”季月冷笑,声音尖锐,“你才多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什么身份?他甚至不过是个实验室的产品!传出去季家的脸往哪放?”
“他不是产品。”季司钰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救了我的命,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们两情相悦,有什么不对?”
“你——”季月气得发抖,“你爷爷知道吗?你一个人在这里胡闹,问过家族的意见吗?”
“我的婚姻,不需要问任何人。”季司钰的笑容淡了些,语气里透出一丝冷意,“姑姑,您是长辈,我尊重您。但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季月怒极反笑,“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觉得可以不听长辈的话了是吧?那我问你,这个私事,你考虑过后果吗?你知道外面会怎么说吗?季家的继承人,和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实验室出来的——”
季司钰打断她,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姑姑,请注意您的用词。”
场面僵住了。
几位长辈尴尬地低头,侍者垂首不敢动。季月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而季司钰依旧站得笔直,手中的戒指盒始终没有合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江拓。
江拓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但吕延之看见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在忍耐。
吕延之的心忽然抽紧了一下。
吕延之的目光在江拓和季司钰之间来回移动,忽然间,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如果,江拓不是在演戏呢?
如果他们的相处,那些季司钰刻意的亲近,那些江拓没有躲开的触碰,那些沉默的配合……不全是表演呢?
他知道这个念头很荒谬。他知道江拓有苦衷,有赌约,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但此刻,看着江拓那个紧绷的背影,看着季司钰那双浅绿色眼睛里近乎偏执的光芒,他忽然不确定了。
“江拓。”季司钰的声音响起,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愿意吗?”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季月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江拓,几位长辈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而角落里,吕延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江拓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解药、赌约、吕延之的脸、两周后的期限、战场、死亡、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