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季司钰。

“我拒——”还未等说话，一个更大的声音打断了他。

“够了！”

季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叮当作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用那种季家掌权者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季司钰，你跟我出来。至于你——”她看向江拓，目光冷得像冰，“季家会给你应有的感谢。但这件事，不可能。”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季司钰，声音更冷：“还不走？”

季司钰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江拓，满眼委屈。

“姑姑，”他轻声说，“我不是在征求您的同意。”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比刚才的怒吼更有压迫感，“你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会对季家造成什么影响？你知道你爷爷会怎么想？”

季司钰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在乎。”

季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姑姑，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家族希望我做的。学这个，学那个，见这个人，见那个人。我从不说不，从不反抗，因为我知道那是我的责任。”季司钰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但这件事，是我第一次想为自己做。我想要他。”

他看向江拓，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而且这样你也才会安心不是吗？我的爱人是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人，你这下可以对我放心了不是吗？”季司钰转过视线冷静的看着季月。

季月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几位长辈也陆续起身，尴尬地告辞离开。宴会厅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江拓、季司钰，和角落里始终没有动的吕延之。

侍者无声地收拾着残局，偶尔发出轻微的碗碟碰撞声。

季司钰收起戒指盒，看向江拓，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他轻声说，“不过没关系。我想要的，从来不会放弃。”

江拓只评价道：“戏过了。”

季司钰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经过吕延之时，脚步顿了顿，微微侧过头。

“好看吗？”他轻声问，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场戏？”

宴会厅里只剩下江拓和吕延之。

吕延之朝江拓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掂量。距离越来越近，他看见江拓的侧脸依旧面无表情。

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季司钰拿出戒指，全场震惊，季月怒斥，季司钰固执得像一块石头。而江拓站在那里沉默。

那一瞬间，吕延之忽然分不清了。

“江拓。”他开口，声音很轻。

江拓没有回头。

吕延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江拓终于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像两口很深的井。

“走吧。”江拓说。

吕延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灯光很亮，照得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像隔着什么看不见的距离。

吕延之忽然想起一周前那个夜晚，他问江拓的那句话——“真正分别之前，我们还有机会再去一次嵩岭吗？”

江拓没有回答。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那个沉默的含义。

不是拒绝。是不敢。

不敢答应，因为做不到。

“江拓。”他轻声说。

江拓看着他，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毕竟没有人能理解一个神经病的动机。

吕延之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回去了。”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江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晕里。

季司钰想一出是一出，向他求婚这种倒霉事也做得出来，就不怕逼急了他同归于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