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季司钰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提求婚的事，却变本加厉地表现出对江拓的爱恋。每天清晨，他会亲自端着早餐敲开江拓的房门，笑着说“给你准备的”；训练时，他会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拓，那目光专注得近乎偏执；傍晚散步，他总要牵着江拓的手，在庄园里走上一圈，遇见任何人都不避讳。
“少爷对那位江先生真是上心啊。”仆人们私下议论。
“可不是，听说为了他，连姑姑的面子都不给。”
吕延之站在走廊尽头，听着那些飘进耳朵里的碎语，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他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每一次看见都要在心里确认这是演戏。他累了。那些画面太多了——清晨的早餐，傍晚的散步，训练场边的目光，偶尔落在江拓肩膀上的手，还有江拓从不推拒的姿态。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他告诉自己，这是演戏。
但演到什么时候？演到所有人都信了，演到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的时候吗？
吕延之开始躲。江拓在的地方，他尽量不去。季司钰和江拓一起出现的场合，他能推就推。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他会淡淡点个头，然后擦肩而过，不给任何眼神交汇的机会。
有一次，江拓叫住他。“吕延之。”
吕延之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有事吗？”他头也不回。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没什么。”
吕延之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江拓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吕延之收回目光，拐进转角。
心口那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这是错觉。
江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转角。
他知道吕延之在躲他。他知道从那天宴会之后，吕延之看他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担心，不再是询问，而是一种很淡的疏离。
只要吕延之的结果是好的，那么一切都不重要，江拓转身，继续往前走。
季司钰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还不够。
他转身，对身后的管家说：“那个叫黎小阳的，让他过来吧。”
黎小阳是个omega，十七岁，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只晒太阳的小狗。他是季家某个远亲的孩子，父母早亡，从小寄养在季家，性格天真开朗，和谁都能聊得来。
“去，”季司钰拍了拍他的肩，“陪吕延之说说话。他一个人多闷啊。”
黎小阳眨眨眼：“季少爷，您不是和他关系不好吗？”
“所以才要你多陪陪他呀。”季司钰笑得温柔，“一家人嘛，总要有人先迈出那一步。”
黎小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季司钰看着他的背影，浅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吕延之第一次见到黎小阳，是在后花园。他坐在长椅上看书，一道欢快的声音忽然响起：“嘿！你在这儿啊！”
他抬头，看见一张凑得很近的笑脸。
“你谁？”
“我叫黎小阳！”那人自来熟地在他旁边坐下，“我听说你叫吕延之，也是季家的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吕延之沉默了两秒，把书合上，站起身准备离开。
“哎哎哎，别走啊！”黎小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一个人好无聊，你陪我聊会儿天呗？就一会儿！”
吕延之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阳光下，那只手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想起另一只手。那只手上总有细小的伤痕，指节因为长期训练而微微变形。那只手很久没有拽过他了。
黎小阳见他没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舒服吗？脸色好难看。”
吕延之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他又坐下了。
黎小阳立刻高兴起来，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这说那——庄园里的花开了，厨房阿姨做的点心很好吃，季少爷人真好给他安排了这么漂亮的房间……
吕延之听着，偶尔点点头，知道这个人是季司钰派来的人，目光却飘向远处。
远处的小径上，两个身影正并肩走过。季司钰的手搭在江拓肩上，微微倾身说着什么。江拓侧耳听着，嘴角似乎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吕延之垂下眼。
“你在看什么？”黎小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是季少爷和那个保镖哥哥！他们感情真好，季少爷每天都去找他。”
“嗯。”吕延之打断他，“你刚才说厨房的什么点心？”
黎小阳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被带跑了话题：“桂花糕！特别好吃，我下次带给你！”
远处，江拓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朝后花园的方向看去。那里，吕延之坐在长椅上，旁边是一个不认识的少年。少年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吕延之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
季司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那是黎小阳，”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表弟，从小在这儿长大。性格很好，和谁都能聊得来。吕延之一个人多闷啊，有人陪陪他也好。他的世界其实本来就不是只有你一个，只要我不从中作梗，他原本的生活也该是这样的，会有很多人愿意和他交朋友。”
江拓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吕延之微微侧头的弧度，看着那个少年眉飞色舞的表情，看着他们之间那种他很久没有过的、轻松自然的氛围。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吧。”
季司钰跟上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