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吕延之回到房间，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明天下午三点，后花园桂花树下，我请你吃桂花糕！——黎小阳”

他看了那张纸条很久。

他把纸条撕下来，想扔掉。手伸到垃圾桶上方，却停住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那张纸条上。

他想起了下午江拓看过来的那一眼。隔着一整个花园的距离，他看不清那一眼里有什么。但他记得那个方向，记得江拓站在那里，季司钰的手搭在他肩上。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下午三点，江拓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又看见了他们。

吕延之坐在桂花树下，旁边还是那个少年。少年捧着一块桂花糕，递到吕延之面前，满脸期待地说着什么。吕延之接过来，咬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少年立刻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江拓的脚步顿了顿。

“江拓？”季司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看什么？”

江拓转过身，面无表情：“没什么。”

“那边是后花园吧？”季司钰探头看了一眼，笑了，“哦，小阳又在和吕延之玩啊。他们最近走得挺近的，小阳天天念叨他，说吕哥哥人好，安静，听他说话从来不烦。”

江拓没有说话。

季司钰看了看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不会介意吧？我知道你们以前关系不错，但……”

“不介意。”江拓打断他，“走吧，不是说你下午还有课吗？”

他率先迈步离开。

季司钰跟上，脸上的笑容几乎要藏不住了。

吕延之坐在桂花树下，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

他看见了。

他看见江拓从这里走过，看见他朝这边看了一眼，看见他身边的季司钰凑近他说了什么，然后他们一起离开了。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背影，直到消失在树丛后。

“吕哥哥？吕哥哥？”

黎小阳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吕延之回过神，对上那张担心的脸。

“你没事吧？脸色又不好了。”

“没事。”吕延之站起来，“谢谢你的桂花糕。我回去了。”

他转身离开。

身后，黎小阳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怎么又走了……我有那么讨人厌吗？”

桂花树影婆娑，落了一地的碎金。

没有人回答他。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周。

江拓和吕延之，明明住在同一个庄园里，却几乎不再单独见面。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也只是淡淡点个头，然后擦肩而过。没有人主动开口，没有人停下脚步。

但有些东西，始终在那里。

比如江拓每次路过后花园，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比如吕延之每次听见脚步声，都会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一眼。

季司钰看着这一切，心情好得像在过节。

而黎小阳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每天高高兴兴地去找吕延之，给他带桂花糕，给他讲庄园里的趣事，在他沉默的时候也不觉得无聊，自顾自地说着。

有一次，黎小阳说：“吕哥哥，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你怎么不笑啊？”

吕延之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脸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疤痕。

黎小阳连忙摆手：“我不是说那个！那个……那个一点都不丑！我是说，你总是不笑，让人看了好心疼……”

吕延之看着他。

看着那张真诚的、毫不设防的脸，看着他亮亮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关心。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现在在别人身边。

“吕哥哥？”黎小阳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又走神了？”

吕延之垂下眼。

“没什么。”

黎小阳抿了抿嘴，忽然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那是一个很轻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拥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和干净的气息。

“不管怎么样，”黎小阳的声音闷闷的，“我都觉得吕哥哥是好人。我喜欢和吕哥哥待在一起。”

吕延之僵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拍了拍黎小阳的背。

“嗯，谢谢。”

远处，桂花树影斑驳。

另一条小径上，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