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正快速把一个开关拨回原位。他抬起头，对上江拓的目光，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淡淡的笑意。

“游戏结束。”他说。

泳池四周，十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同时摘下面罩。

他们不是绑匪。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天平上的季司钰。季司钰正被保镖从平台上扶下来。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但他的眼睛在燃烧。

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只有愤怒。

纯粹的、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

他推开扶着他的保镖，踉跄着朝江拓走过来。每一步都很重，踩得地上的落叶嘎吱作响。

“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站在江拓面前，仰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我演了这么久！”季司钰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每天去找你，给你送早餐，陪你散步，在所有人面前对你好！我演得所有人都信了！黎小阳！黎小阳天天去找他，天天陪着他，你以为他看不见吗？他看见了你和他在冷战，看见了你不在乎他，看见了他不是非你不可！”

他的手指向泳池那边，指向正在被解开的吕延之。

“可你竟然选了他！剧情不该是这样的，你这个可恶的实验体，脑子是坏掉了吗？”

季司钰的声音在空旷的泳池上方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他的眼眶红了。

江拓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见过季司钰的残忍。但他从没见过这个像输急了的孩子，一个被彻底击败的赌徒一样的季司钰。

很神奇，世界上竟然真有这种觉得一切会按自己设计的剧本而发展的病人。

“你赢了。”季司钰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赌约，你赢了，放他自由，我说话算话。”

他转身，朝泳池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但江拓，今天的事我会和你另算。”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保镖们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废弃的泳池重新安静下来。

江拓站在原地，握着那个控制器，忽然觉得很轻松，他没想到这是最后的验证，他赢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靠近。然后是一双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那双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颤抖。“江拓。”

吕延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怎么敢……”吕延之说不出话。

他只是抱着江拓，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肩膀微微发抖。江拓没有说话。他只是站着，任由他抱着。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轻轻覆在吕延之环在他腰间的手上。那只手很凉。他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没事了。”江拓说道。

吕延之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

他的眼眶是红的。脸上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你一直在演？”他问。

江拓看着他。

“嗯。”

“那个赌约，是为了我？”

“嗯。”

“他让你演喜欢他，你就演？”

“嗯。”

吕延之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傻？”

江拓愣了一下。

吕延之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在月光下，江拓看得清清楚楚。

“你才傻。”江拓说。

吕延之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轻松的脸。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江拓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但不会有事的，我在这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到实验室后也马上要上战场了，我原本放心不下你，但是他说我赢了会遵守约定，给你一个新的自由的身份，我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

吕延之也沉默了，不会像江拓说的这么简单。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季司钰不会善罢甘休。他说要让江拓付出代价，就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赌约输了，但他不会认输。他会用别的方式，别的手段，别的方法，让江拓明白背叛他的代价。

吕延之垂下眼，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抱着江拓，还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但如果季司钰要对付江拓，他能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一个没有权势的吕家弃子，一个脸上带着丑陋疤痕的废物。

他抬起头，看向江拓，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落下来的时候，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如果季司钰要对江拓不利——

如果他没有办法保护他——

如果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走吧。”江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走过来，握住吕延之的手，“回去再说。”

吕延之点点头，跟着他走。

路灯照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吕延之看着那两道影子，看着它们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那个念头还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重。

和季司钰同归于尽，还江拓一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