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延之抬起头，看着他。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那张什么都不知道的脸。

他忽然想笑。

原来在江拓眼里，喜欢是要说出来的。不说，就是不够喜欢。不说，就只配当朋友。

“没事。”他站起来，声音很轻，“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

“江拓。”

“嗯？”

“我有点讨厌你了……”

江拓愣了一下，感觉这人有点熟悉但又有点烦人，索性只是拜了拜手，没有回答。

吕延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惨白的灯光照着他，照着他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他想，原来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原来那些都是我自己想多了。确实怪不了谁，而且就算是朋友江拓也会舍命来救自己，但怎么能就——只是朋友。

吕延之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当天晚上，江拓被送上一架没有标识的运输机，消失在夜空里。

吕延之站在窗前，看着那架飞机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在云层后面。这段时间过的很混乱，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发生，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分别的这么仓促。但江拓的离开一方面让他难过，但另一方面却也给了他喘息的机会去思考他们之前的关系。但他没有时间太过沉溺这些，季司钰的死不能让人发现，所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季司钰，这是他和江拓活下来的代价。但如果江拓死在战场上怎么办？他这样的坚持就没有意义了。

季家的几位掌权者在季司钰死之后马上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是当他们听到会有新的人来成为季司钰后，他们便没有追究，当一个孩子是个精神病的时候，或许他是这个家病的最轻的这句话不假。

季司钰脸上的刀疤还有暗中操作的血型验证，都证明了他是吕延之，一个疯子，妄想杀死自己表哥和朋友的疯子，他最后甚至没有自己的坟墓，被安放在了火葬场的临时祠堂。

在他身体恢复的那天，他已经接受了相关的模仿训练，了解季司钰的所有喜好，所以他要离开实验室回到季家，以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或许是看出他扮演角色的时候十分的疲惫，临走前吴骏特意找他聊了聊。

“江拓的脑子出了点问题，总是记不清事情，不过作战能力过强又弥补了他的这个缺点。我其实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早点没有想到让你替代季司钰，因为这个犹豫让江拓成了残次品。”吴骏不带感情的直接评价了失去记忆的江拓的价值，“不过季家对我的这个人体改造实验非常满意，将会给我更多的资金，我接下来要继续我的实验。念在我们有共同的利益，我可以让你认清一些事情，给你一些坚持下去的希望。如果你死了，大家都会很麻烦。”吴骏调出了江拓最后清醒过来时候的视频。视频中江拓显然不是很清醒。

医生询问江拓还能记得什么事情。江拓能将自己在实验中的训练详细的说出，但是当医生问到他还记得什么人的时候，他却记不清楚。

“好像记得一个人……但似乎是我的仇人我……我想杀了他。”江拓断断续续的回答着。

“那你还记得你的仇人叫什么吗？”

“季……司钰。”

视频到了这里被暂停了，“你知道为什么江拓忘记了所有人却还记得季司钰吗？”吴骏观察吕延之的神色发现变得有些不安后，接着说道“因为恨更容易让人记住，而且江拓真的对季司钰就只有恨吗？我从监控中看他们的时候和你当时有着一样的疑问，而且这个疑问我现在也没有解开，当然也不会有真正的答案了。活不下去的时候多想想这两个人吧，一个霸凌者，一个隐形背叛者。”说完这些话，吴骏就让助理带吕延之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看着吕延之离开，吴骏变得一脸冷漠，要不是为了他，江拓也不会变成残次品，以后就让你带着这份怨恨一直活下去吧该死的东西。

另一边，不等季司钰消化掉情绪，出门之后就看见季家的人就来接他了。

季家来接自己的人是吕延之从来没见过的人，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叫向年，棱角分明的脸，微微上吊的眯眯眼，鹰鼻薄唇，一脸刻薄相。

见到吕延之的第一句话就是“季少爷，我是你爷爷的秘书长，回季家的第一个月将会由我亲自让你融入季家。您先上车，我还有一些事要和吴医生交代。”

吕延之没有多说什么，上了车后看着向年带着十几个人进入了疗养院，约莫一个小时后，吕延之有些困倦的即将闭上眼的时候，向年带着他的随行人员出来了，砰的一声，他们的身后发生了爆炸——

向年一脸冷静从容的上了车，示意司机开走。没有转头说了一句：“疗养院因病人意外操作，发生了意外，造成巨大人员伤亡，季家对此表示很遗憾，将会对受害者家属进行补偿。”

在吕延之震惊的目光里，他过去的一切就这这样被全部抹去。

向年没有看他，只是说了句“除了季家的几位长辈，不会再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