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中国近现代史课堂,方颂心不在焉。她频繁看手机,不知道闻今择在锦标赛上表现如何,又畅想若是待会儿吕蒙向自己当众表白该怎么办。
晚上班里来了七八个同学,剩下的人方颂都不认识。她有些局促,坐在沙发的最旁边,尽量让自己显得放松。
他们都才不到二十,聚在一起的年轻人却学着大人的模样,红酒被倒入分酒器,想要不醉不归。
吕蒙走过来,把酒杯递给方颂。
方颂没喝过红酒,甚至连高脚杯该怎么拿都不确定。可玻璃上倒映着夜幕下的燕城也倒映着她渴望的神色。
她还从未获得过站在摩天大楼的机会。
方颂抬起胳膊,正要接过,手机却震动两声。
「我准备去机场了。」
「别喝酒。」
都是来自闻今择。
她把手迅速缩回来。
“怎么了?”吕蒙和善地问。“度数不高的。”
“我不会喝酒……”
她难过地眨眨眼睛,掩藏住自己的好奇心。
“那喝柠檬水吗?”
“好呀。”
吕蒙离开又回来,坐在她身侧。
方颂碰到了他的腿,有些紧张。他家的客厅很大。她身处其中,甚至觉得那比他们全家在羚城住的房子还要大。
刚才介绍了名字,但方颂已经几乎忘得一干二净的男女孩儿们路过,看她一眼,她躲开目光。
方颂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吕蒙和她一样,都跟魅力沾不上边,但他足够有钱。
在光怪陆离中,方颂滴酒未沾,尤显格外清醒。她一边坐立难安于自己的平凡,一边不可避免地想起闻今择。
她跟他在一起时,心跳加速只会因为心动,即使他再耀眼,她都从不会觉得自己有多么普通。
她甚至想过妈妈会不会惋惜于亲生孩子的毫无建树,都没想过闻今择是否会笑话自己的平庸与愚蠢。
在他面前她会愤怒,会打翻一瓶醋,会任性地发脾气,就是没有自卑。
方颂远离人群。
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她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天文望远镜。
“你要试试吗?”
吕蒙问。
“好。”
他们并肩弯下腰。方颂似乎看见了一个亮晶晶的点,吕蒙说那就是土星,可她低头仔细瞧了好一会儿,都觉得那只是机器里反射的光罢了。
她什么都没发现。
心不在焉地把手指摸索在望远镜框的边沿。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方颂点点头。
她不想让吕蒙离自己那样近,也其实并不想跟他在一个房间里独处。她往书房门口瞧着——但是方颂想要有人看见他们,她强烈想要有人知道一个有钱,又见过很多世面的男孩儿正在喜欢着她。
十点之后,他们渐渐聚集到吕蒙家中阳台上。
在燕城寸土寸金的CBD中,他家的阳台竟然足够宽敞站下十多个人。
吕蒙递上来他特意让保姆现炸的粗薯条,方颂眯着眼睛,有点儿迷茫,“我们现在是朝向哪里啊?”
“朝东,怎么了?”
“没什么……”
方颂摇摇头,她踮起脚尖尽量向最远处看。
多奇怪,当她站在闻今择狭窄的卧室窗前时,分明是能看见另一个角度的电视台大楼的。按道理来说,此刻她站得这么高,也能看见新街小区。
可是没有,那些低矮的老旧房子没有绚烂的灯光,在耀眼的燕城夜景下,他们太暗太小,被人发现不了。
方颂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一处暗色的地方,可她甚至看不清那些到底是大片的树木,还是真的是小区。
她拍了几张照片,后来拿给闻今择去看。
当时他们正坐在一辆回家的公交车上,她往窗外看,看见一家商场外墙上层层叠起的饭店名字。每个都足够亮,便也因此都不足够显眼。对面经过另一辆公车,车身上写着城市广告标语。
「与我同行,共赴每一站精彩」。
闻今择看过她的照片,平平淡淡地点评道,“你同学家的方向错了,应该朝南才能看见我们。”
“真的?”
方颂莫名松了一口气,站在燕城中心的高处却完全看不到他们生活的轨迹让她感到恐惧。
可即使如此,她在跳下公车,面对着如此破旧却房价依旧高得咂舌的小区时,还是闷闷开口,“我觉得燕城永远也不会属于我。”
闻今择笑起来,“燕城永远不会属于一个人。”
方颂脸红了,好像她的理想成了笑话,有点儿恼怒,“我是说,我也永远不会属于这座城市。”
这句话让他也沉默很久,直到打开家门,他才开口,“比起从属关系,我更喜欢直接拥有所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