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川内一路向南走,有片草地,草地上有木椅木桌,还有帐篷,茶炉与咖啡机之类为客人免费提供。方颂坐在这里出神地呆坐了大约十多分钟,附近二层侧面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元壹科技开工后的第一场会议结束。员工们纷纷走下来休息稍许。
方颂在此之前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门,她略微尴尬,见闻今择最后走下来,正欲起身时,身边一位倒摩卡的女人突然咦了一声。
“我们是不是在囍漾见过?”
方颂扭头看她。
「囍漾」是她和程孝锡拍婚纱照的地方。她对陌生面孔的记忆力不强,但面前的女人即使在卸掉那天的浓妆之后还是被她认出来了。原因简单,婚礼照有各种套餐,价格由高到低。她和程孝锡选择了燕城口碑十分好的一家店,但只能承担得起最普通的拍摄。而同日来的那对新婚夫妇则选择了方颂最感兴趣的冬日海边草地实景拍摄。
程孝锡看出了她的艳羡,换装前小声宽慰她,“我们这个也挺好的,而且我们俩又请不了太多假飞去别的城市,你想要的幕布上都有,省下来的钱咱们去市场买点海鲜回来,我给你做。”
方颂回过神来。
露出笑容,“你们的照片拍完了?”
“嗯,不过海边真冷,脸都笑僵了。”
闻今择走过来。
她又听旁边女人主动道:“你们几号办婚礼?”
“下月十六号。”
“对不起,什么?”
她声音太小,对方没听到。
“二月十六日。”
“哎呀,这可真巧,我们也是同一天!”
她因这个巧合而十分欣喜。方颂却想,大家结婚几乎都是算过日子的,之前预订餐厅时都不方便。
对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板又玩笑道:“Vince,我可是要请你的!但你肯定要去妹妹的婚礼——”
“我人不去,红包也会到的。”闻今择含笑回答。
方颂偏过头,听到女人又说:“谢谢老板!”
她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她的喉咙被烫得眼眶发热。
把纸杯扔掉时,看到闻今择正目不转视地望着她。
她裹紧了外套,向远走去。
抬眼,廊桥二层的一面面玻璃窗反射着大雪后的阳光,倒映着不同场景,脚步加快,他们像是连续的回忆胶片。
*
程孝锡不是第一个追求方颂的男生。
第一个叫吕蒙,就是家里住在“大裤衩”对面顶楼平层的那个男生。他们是同一个系的,他在隔壁班,个头不高,是燕城本地人,但说话字正腔圆。大一刚开学,春天没过多久,方颂的生日到了。那天下午系里开大会,方颂照例早早去阶梯会议室抢占了最后一排的好位置。快结束的时候,前面的同学偷偷传过来一个挺大的纸袋,小声说:“给你的。”
“给我的?谁给的?”
方颂抬起头,第一排零星坐了几个男生,都在回头往后看。
“吕蒙。”
女生故意眨眨眼,半个身子转过来,好奇地笑问道:“富二代送你什么呀?”
方颂把袋子盖住,“真是他送给我的?”
“骗你干嘛?你不是过生日嘛——你看,他也正看你呢。”
她即刻红了脸。不再敢往前面看,心脏怦怦跳,又兴奋又慌乱,竟然跟当初意识到自己喜欢闻今择时一样紧张。
方颂十九岁了,这是第一个喜欢她的男生,也是她第一次收到来自男孩儿的礼物。
当他们陆陆续续向外走时,方颂收到了一条消息。
她和吕蒙除了大一开学后的破冰活动上加了好友之后,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明天刚好是周五,我想邀请一些同学来我家里玩。你愿意来吗?」
闻今择去穗城参加青年物理竞标赛,明天晚上的飞机,将近午夜才能到家。
方颂想跟哥哥过生日,但她的耳边却嗡嗡响起来旁边舍友的声音,“听说吕蒙家里特有钱……”
他走在前面,穿过教学楼之间的长廊时转了身找她,但方颂下意识快速缩起头。
旁边的女同学小声起哄,她跟着笑了。
真心实意的。
吕蒙模样不够好,但他的阔绰足够让他的喜欢变得昂贵。
方颂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个虚荣的人呢?
她记不得了。
但当她真正理解“虚荣”的含义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丢失项链的马蒂尔德。
方颂觉得自己张开手就能推开吕蒙家的门,心里却依旧全是闻今择。
年轻的女孩儿总是将没人喜欢归类为不够美丽,哥哥意味不明的宽容和边界让她苦闷。方颂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吕蒙的喜欢。
她低下头,给闻今择发去一则消息。
「我明天晚上和同学出去玩。」
这条信息直到当日凌晨他方才回复。
「好,回去小心。」
没问去哪里,也没问跟谁去。
收到消息时,方颂还躺在床上在想明天该穿什么。大多数时候,闻今择的好奇心似乎都只在他的科研项目上。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没有理会他稍后发来的那一条「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