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轻轻开口时眼泪掉下来,“可你不是曾经答应我你会永远留在燕城的吗?”
静默略半刻。
闻今择还是与倒映中的她对视,“只是短暂的几个月。”
方颂低下头,咬着唇,长久地不说话。
闻今择站起身,低头将她抱在怀里。
这是他们人生中最长久的拥抱。
太久的相拥,会让人误以为是重逢的承诺。
方颂心跳得很剧烈,他们没有锁门,如果父母有任何一个人走过来,她不敢细想后果。
那个夏末,羚城又躁又干。
两个人紧紧相贴的地方被浸出了潮热的汗,方颂听到自己急促的心鼓声。
他们像是踩在沙漠里,不断地下陷,再下陷,直到无法喘息,枯烈的沙子中,却安静地开出了一串串阴湿脆弱的铃兰。
门外是缄默的。在方颂开始倒数这个夜晚的结束时,客厅突然响起了尖锐的门铃声。
很短促,但是妹妹被吵醒了,哭声紧接着凄厉传来,方颂在一瞬间被扯回现实。
听说希腊神话中,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女儿喀耳刻的声音能杀人,能叫人崩溃。闻铃不知为何这么能哭,她无意间用力撕开姐姐刚才为自己掩耳盗铃般创造的幻觉。此刻方颂被泼了一瓢冷水,从头到脚地清醒。
闵文慧和闻振民忙从卧室里开门出来,闻铃呜呜地嚎叫。方颂听到他们经过书房,闻振民接通大门口的可视门铃,“谁啊。”
过了一会儿,他扣回话筒,跟妻子解释,“找隔壁的,按错了。”
“这么晚了,也不小心点儿。”闵文慧又低声道。家里就这么大,他们每一个微弱的踱步都像在逼近。
方颂蓦地想起妈妈曾经在宿舍楼下绝望地徘徊。或许因为此刻是在自小长大的家中,道德上的折磨从未这样撕扯过她。
她猛然要推开闻今择。眼睛往四周快速瞟去——桌上有书,她只要随便拿一本,当作自己是来看书的便成。
可他却紧紧扣住她的双臂,叫她怎么都挣脱不开。方颂抬头紧张地看他,脸色白了又红,她觉得他疯了。
而闻今择的目光中的确燃烧着她一时间难以理解的怒意。
她寒毛竖起,顾不上别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紧张地胸腔起伏。
他却忽然手掌握住她的脖后,低头干脆掠夺她所有颤抖的呼吸。掠夺个干净。
完全与从前不同。
方颂的唇齿被他吮吻得发疼发麻,舌尖与涎水被迫与他交缠,他强势地探求着她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拇指又缓慢地按压着她脆弱的颈前软骨皮肤。书房外闵文慧还在哄着女儿,闻铃无助地喊着“爸爸妈妈”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轻柔的“宝贝”声从方颂的耳中穿过,然后被闻今择尽数吞下。
“宝贝不哭了,姐姐都睡了哦。”
姐姐。
方颂的紧绷的神经被弹响,在她脑中嗡的一声。她又要推他,闻今择用另一只手压住她的两个手腕,冷硬地按在她的背后。方颂被迫仰起下巴,她柔软的唇彻底被他驯服,妈妈爸爸还没走远,她是真有些害怕,闻今择的欲望和冷漠都让她害怕。
她踢他小腿,指尖陷入他的手背。
闻今择蹙着眉稍退开了一些,明明他的双唇也红了,但目光依然是暗沉的。方颂小范围地挣扎,听到妹妹的哭声渐低,以为闹剧终于快要被她熬过去。他淡淡偏头,松开她的手腕,身体微微向后倾,手往桌上一扫,玻璃杯倒了。
“哐当。”
客厅的轻声低语没了。
数秒过后,闵文慧低声问丈夫,“方颂睡了吗?”
闻振民大约是往她的卧室那边走了几步,“灯关着,肯定早都睡了。”
闵文慧静默稍许,“你把闻铃抱回床上,我去看看方颂。”
方颂呼吸停下,脊背生凉,下意识抬眼去瞧眼前人,却见他冷眼旁观,仿若一切与他无关。玻璃杯中的水向外蔓延,一股股地顺着桌沿往地上淌,像止不住的欲念。
“孩子都睡了,你吵醒她做什么?”
闻振民奇怪,拦住妻子。
闵文慧不说话了。
她应该花了很大力气才下定决心。
“那睡吧。”
卧室的门重新被关上,方颂垂下肩膀。
闻今择用手指揉捏她的耳垂。她呆立不动。而他重新吻上来,这次细细密密,温柔如水,转头又湿漉漉地贴上她的眼角,最后拿鼻尖抵着她的额头。
良久,他才低沉缓慢开口:“方颂,你不能总是这样。”
……哪样?
“总是随便说开始,然后从不负责。”
方颂落下一滴泪。燕城还是太远了,远到让她总是能够轻易麻痹自己。
闻今择盯着那晶莹剔透的光芒折角,没有为她拭去。
那个晚上的结尾,他对她说:“明天我会把妹妹交给别人带一天,我开车送你们去葬礼,然后去墓地。”
方颂慢慢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