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魅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传说十万年前,龙族是真实存在的,生活在天空之上的虚空裂缝中不是神话里的龙神,是真正有血肉有鳞片、会飞会喷火的龙。后来龙族消亡了,龙域崩塌,残骸坠入大地。而第一个从龙族尸骸中诞生的‘人’,就是邪魔之王他不是人类,也不是龙族。他是龙族消亡后残留的‘所有怨恨’凝聚成的生命体。你理解吗?他不是某个具体的人,他是龙族覆灭时集体意志的具象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的一声悲鸣。龙族灭绝了,凭什么人类可以活得好好的?凭什么世界还在运转?他要把一切拉回虚无不是为了称王,不是为了统治,是出于一种更原始的冲动:既然我存在是因为痛苦,那世界也该和我一样痛苦。”
包间里的茶香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灵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她认识的所有关于邪魔之王的碎片拼在一起,他在崖顶递出的交易是勒索,是试探,更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质疑。
“所以你知道他在哪吗?”灵魅问。
暗潮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目前不在他应该在的地方。如果你要找邪魔之王的本体,你真正需要的不是一个可以追踪的信号,而是一个能理解他的人。我不是那个人。你也不是。但我知道谁可能是。”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片,放在桌上推过去。纸片打开是一张手绘地图,帝都南城区地下通道网中,用红笔圈出了一处没有任何标注的位置。“地下深坑核心区域,编号零。夜寂跳进去的地方,不是深渊之井,是召唤阵的阵眼。龙翼燃烧后,坑底发生了结构坍塌,猎魔工会的勘探队下去过三批,全部空手而归不是找不到东西,是不敢靠近那个位置。因为那个位置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怨念残留。不是暗魔力,不是诅咒,是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工会的人管它叫‘龙怨’。龙族的残骸确实在帝都地底深处,它不是神话。你男朋友在深渊之井里接触过第三碎片的记忆,也许他是唯一能感知到龙怨共鸣的人。”
灵魅接过纸片看了几秒,将纸片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站起身来准备告辞。暗潮叫住她,又喝了一口茶,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对了。那个把你男朋友从小带到大的老守望者叫岑什么来着?”
“岑无妄。”
“他手里有一本古籍叫《碎片的契约》,其中有一页被他撕掉了。那一页记载的不是历史,是预言。你下次见到他,问他为什么撕掉那一页。另外”暗潮站起来,把空茶杯放在桌上,深灰色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只琥珀色的竖瞳,“对他好一点。”他没有说是哪个“他”。是轻沋冥,还是暗岚,还是某个没有被提到名字的人?暗潮没有解释,只是推开包间门,朝走廊尽头走去。经过轻沋冥身边时,他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话。
“她要找的是龙怨,你要找的是第三碎片的全部记忆。这两样东西,最后会在同一个地方等你们。但你们得做好准备那个地方,是邪魔之王十万年前第一次睁开眼的地方。去了,就相当于走进他的第一段记忆。那是他之所以还是他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回来之后,你们可能会变得不像自己。”他停了一下,琥珀色竖瞳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犹疑,“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你可以问你左手边那个人。”
轻沋冥没有问“左手边是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收紧,手腕上那条带着暖金色光晕的月白色手链在午后的阳光中静静闪烁。他没有转身,只是低声说了一声谢谢。暗潮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消失在楼梯尽头。
当轻沋冥和灵魅走下茶楼时,一层靠门口那张桌旁,顾夜白正在合上吉他盒的卡扣。顾夜昀把探测仪的记录整理好收进防水袋。顾夜离把最后一块茶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下一站去哪。暗岚最后一个从茶楼里走出来,望了一眼福寿巷的方向那是他哥哥离开的方向。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魔监测术的最后一个节点收回体内。
灵魅看着天边已经开始偏西的太阳,把暗潮给的那张手绘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轻沋冥。“他说你能感知到龙怨共鸣。地下零号坑的位置,在地底深处的龙族残骸里,那里极可能就是邪魔之王诞生的原点。要做好准备那里不是普通的暗魔力污染区,是十万年前某个种族覆灭后留下的伤口。十万年的怨恨,不是一个人的意志可以承受的。”
轻沋冥接过地图看了一会儿,将图叠好放进口袋。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时带出了一样东西那根始终没点过的烟。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语气平淡:“从五年前在废墟里遇到你开始,我已经在承受不该承受的东西了。再多一个龙族的伤口,应该还撑得住。”
灵魅看着他那根叼了五年没点过的烟,忽然伸手把它从他嘴里拿下来,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新的东西——打火机。不是普通打火机,外壳上印着时光不复乐队的logo,是演唱会场馆外的周边摊位买的。她当时顺手拿了两样,一样是那包联名烟,一样就是这个。她把打火机塞进他手里,语气很轻,但眼神很认真:“这次可以点。我允许的。但仅限一根抽完这根,以后不准再叼着烟到处晃。对身体不好。”
轻沋冥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打火机,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他嘴角微微扬起不是无奈的笑,不是如释重负的笑,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幸福的弧度。他把打火机放进口袋,重新把烟叼回嘴里。还是没有点。他说:“留着。等找到了龙怨,等把夜寂从深坑里捞出来,等我请你吃那顿欠了五年的早饭,再点。”
灵魅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转身朝等在街对面的所有人走去,声音稳稳当当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出发,目标是暗潮说的那个坐标帝都南城的地下零号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