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蓝亦寒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你从来不提当年仪式室里经历过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出来后整整一年每天晚上都做噩梦。你在梦里喊疼,但醒过来从来不承认。你对所有人都温柔,但你对自己比对任何人都狠。我问你为什么选治愈师,你说因为哥选了战医,战医负责保护,治愈师负责修复。我问你为什么是你修复,你说因为你的魔力属性只适合治愈,所以只能选这个。你从七岁起就没有一次选过自己想做的事。”
蓝幽澈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全屋里的魔力灯自动调低了一档亮度,久到院子里汐槿和夜寂的脚步声都渐渐远去。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蓝亦寒攥紧的拳头,说:“哥,我是自己选的。小时候你总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我,你说因为你是哥哥,要照顾我。但你也是人,你也会疼,也会累。那年我之所以进仪式室,不是因为只能选治愈师,是因为我想替你分担。你替母亲讨公道那几年,每次出门前都在我枕头下放一封信,信上说如果你回不来,让我去找岑爷爷。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每晚睡前都拿出来看,看完叠好放回枕头底下。等你回来,我再放回去,假装没看过。”
蓝亦寒的手指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写的每一封信,弟弟都看过。在他替他讨公道的那几年里,这个看似被他保护得好好的、与世无争的弟弟,每晚都在信纸上用手指描摹他潦草的字迹,反复数着他是否平安归来的天数。
“所以矿神庙那一挡,不是意外。”蓝幽澈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是治愈师,我知道汐珩那一击打中哪里会致命。我挡的时候算过角度,差半寸就偏了。我没那么容易死。这些年你在外面替我挡掉了所有的恶意,只有这一件事,是你挡不了的,所以我替你选了。你是我哥,从来不是我的刀。你的手不应该只是用来握刀,它们也该有机会握住别的什么,比如一支不需要蘸墨的笔,或者某个不需要战斗的早晨。”
蓝亦寒低下头,额头重新抵在弟弟手背上。他的肩膀在发抖,但他没有哭。他说:“你这些话,攒了多少年。”
“从你第一次在我枕头下放信的那晚开始。十几年的量,一次说完,省得你再唠叨。”蓝幽澈说。
矿神庙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蓝幽澈胸口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上,也落在蓝亦寒那只被弟弟轻轻拍着的手背上。十几年没解开的心结,被十几句话一层一层地化开。
在他以为失去弟弟的那段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他体验了一种比刀刃更锋利的恐惧,足以将过去所有累积的愤怒与自责全部斩断。伤口被理解和时间同时抚平。
蓝亦寒终于松开了紧攥的拳头,反手握住弟弟的手,动作很轻,像是在握一件终于失而复得的东西。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