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有一个习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真正理解,他从不背对窗户。
无论是在安全屋、临时营地、还是在深渊之井谷底休整时用树枝和帆布搭的简易帐篷里,他永远会选一个背靠墙壁、面朝窗户的位置坐下。如果房间里没有窗户,他就坐在最靠近门的角落,视线正对着唯一的出入口。这个习惯是十年前养成的。那时候他刚觉醒亚龙血脉不久,无法控制龙化状态,随时可能变身。每次变身都会失去理智,攻击一切靠近他的人,他曾把养父撞飞到墙上导致对方断了三根肋骨,更早时失控杀死了自己的母亲。为了防止睡着时无意识变身,他让自己养成了浅眠的习惯:背靠墙,面朝窗,任何一点光线变化都能让他瞬间惊醒。
十年过去,他已经能够完全控制龙化形态,甚至可以在亚龙状态下保持完整的理智。但这个习惯纹丝未动。不是不能改,是不想改。有些伤痕早已愈合,留在身体上的姿势却比记忆更顽固。
安全屋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习惯。无影无尘每次在房间里打闹时,会自动绕开靠窗的那把椅子,哪怕椅子上没有人。顾夜离每次分配房间时,都会把有窗户的那间留给夜寂,嘴上说“夜寂哥需要通风”,其实是知道他需要窗户。顾夜白什么都没说过,但有一次夜寂半夜从噩梦中惊醒走出房间透气时,发现走廊上那把椅子还在老位置,椅背上搭着一条没用过的薄毯。不知道是谁放的,但那条薄毯在那个位置上已经出现了很多次。
夜寂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解释过这个习惯。但他们都知道。这大概就是安全屋的默契不问,但毯子永远在椅子上。
今天是安全屋的休息日。战后事务暂时告一段落,新一批从分家投奔来的黑暗血脉者已经安置妥当,猎魔工会下一批公开档案的日期定在下周。灵魅和轻沋冥在三天前出发去了北境,为一个隐居多年的半龙人长者解除追猎者印记。临走前灵魅把窗台上那颗暖石拿下来放在夜寂手心里,说“帮我保管几天,回来我要检查它有没有变凉”。
夜寂把两颗暖石并排放在窗台上,每天定时给它们翻面,确保每一面都能晒到等量的阳光。这件事他做得很认真,认真到顾夜昀忍不住从探测仪前抬起头问他“你在烤饼干吗”。夜寂没理他,继续给暖石翻面。
傍晚时分,夜寂一个人坐在安全屋外的山坡上,背后是帝都的方向,面前是逐渐暗下来的东方天际。龙翼没有展开,但肩胛骨的位置微微发紧,每当黄昏降临的时候,他体内的龙族血脉会本能地想要呼应天空,像一种被刻在骨头里的仪式。
灵魅和轻沋冥从北境回来了,远远看到山坡上那个背对营地、面朝东方的身影。灵魅没有走过去打扰他,只是把从北境带回来的一个小布包放在安全屋门口,换了件外套,然后走出来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轻沋冥站在山坡下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上来,转身去帮暗岚整理新一批猎魔工会公开档案的副本。
“暖石还热着。”夜寂没有转头,但右翼微微动了一下,翼尖在草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弧线,“上午晒了太阳,下午用龙息吹了一口气。温度刚好。”
“你给暖石吹龙息?”灵魅的语气里有一丝忍不住的笑意,“那是暖石,不是龙蛋。”
“龙息保温效果比阳光好。以前在深坑底下我用龙息维持过体温,那时翅膀烧没了,地下很冷。”他说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但他提到“翅膀烧没了”的时候翼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