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弟子小心问道:“大师兄你是有什么事吗?”
“无事。”沈既白道。
气氛一时之间很尴尬。
沈既白唇角微动,补了一句:“你们二师兄在哪?”
弟子小小松了一口气:“藏枝师兄先回门派里了。”
“他是掌门临时有事找他。”旁边一名弟子赶忙补充道。
沈既白点头道:“好。”
他转身离开。
没走出多远,嬉笑声重新响起。
沈既白握紧剑柄,加快脚下步伐。
还是早春,风呼啦啦吹得脸有些疼,花已经开得烂漫。
沈既白站在清徽派山门。
高空,半个屋子大的浮岛倾倒着细流,隐约可见七彩虹光。云雾缕缕绕着琉璃殿,高翘的飞檐上,玉铃随风轻晃,叮铃声幽幽随风而散。
弟子们来来往往,身着点缀金线的白袍。
任谁来不叹一句不似人间?
沈既白却低头看向山下那一个个玩具般的小房。
他有些茫然。
山门往上是金光大殿,山门往下是茫茫人间。
“大师兄,是有什么事吗?”有路过弟子问道。
“我……”沈既白张了张嘴,才回神想起自己是来找藏枝的,“你见过你二师兄吗?”
“二师兄去掌门书房了。”弟子道。
沈既白朝书房走去。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找藏枝,或者他只是想找一个人。
但师弟师妹都有些怕他,也就剩下藏枝。
剑柄上的纹路深深印在沈既白掌心,他想,或许藏枝能知道自己此刻那种发闷发酸的情感是来自何处。
书房门紧闭。
沈既白刚抬手要敲门,里面传来自己父亲的声音。
“沈既白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你让他自己去游玩?”
“是,他心情不好。”是藏枝的声音。
沈既白放下手,犹豫要不要在这时候进去。
“砰——”
似是有什么摔了出去。
沈既白心一紧,忧心是父亲发怒,刚握上门把手,又听见父亲说道:“罢了,没有下一次。真没想到,作为我制造而出的人偶,竟也会擅作主张。”
沈既白手一抖。
“是,主人。”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后,掌门道:“像沈既白这个年纪,他已经修炼出来神武。如此废物,我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留下沈既白。”
藏枝道:“他已经是那一批里最好的了。”
那一批?!
沈既白浑身僵住,什么叫那一批?
掌门接着道:“听上去你居然对他有了些许感情?”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呵呵。”书房里传来踱步声,“咳咳咳咳,他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也是长得最像那个人的。但是,我完全可以随时毁掉他。”
掌门轻笑:“左右不过是个人偶,我完全可以做一个更像那个人的。”
他声音冷下来:“而你,若你真对他产生什么感情,就应该好好看着这个作品不会产生瑕疵。”
一阵沉默。
藏枝道:“是,主人。”
沈既白只觉天旋地转,猛地推开门。
藏枝和掌门转头看向他。
藏枝额角留着血,脚边几片碎瓷。他一看见沈既白,白了脸:“你怎么来了?”
沈既白对上掌门冰冷的视线,刚刚还在狂跳的心脏猛然紧绷。
他后退一步,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冲动推开这扇门。
他只是,他……
“你都听见了?”掌门笑道,眼底却不含笑意。
“我……”沈既白僵直在原地。
藏枝用力扯他,低声道:“跟我出去,你怎么就回来了?”
“今天的功课做了吗?”掌门行至沈既白身前,低头俯视,“还有,你不是应该在带队吗?”
藏枝赶紧道:“掌门,是我让他去歇息的。”
“我在问他。”掌门冷冷看藏枝一眼。
藏枝僵硬收回手,站在一旁:“是,掌门。”
掌门低声笑几声:“你倒是个贪玩的孩子,回去吧,下次不许了。”
藏枝额角上的血就滴在沈既白的脚边。
眼前的景象不断扭曲,沈既白大口大口呼吸,心脏越跳越快。
“怎么了,是有点不舒服吗?”掌门伸手探上沈既白的额头。
“别碰我!”
沈既白猛地打掉掌门的手。
掌门脸上的笑淡下去:“你这是做什么?”
“既白。”藏枝焦急拽他袖角。
“你别叫我名字。”沈既白抽回自己袖角,怒目直视掌门:“你这副惺惺作态是为了什么?”
“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掌门脸上涌现怒气,高扬起手就要挥下。
“你打啊!”沈既白丝毫不惧,嘶吼道,“你现在就毁了我,去再造一个更完美的作品啊!”
掌门愣在原地,那只手最终没有落在沈既白脸上,他缓缓收回手,扶额转身:“藏枝,既白病了,你带他回去歇息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