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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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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颔首含笑:“既有所悟,便诵经典两句,细说体悟。”

“是。”

沈清辞应声轻诵,字句清亮澄澈、咬字规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稍作停顿,她再诵一句,义理层层递进、相辅相成:“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声落满堂,她浅释其义,贴合自身境遇,通透悠远:“玉石不琢不成重器,人不治学不明礼义。治学固本,温故知新,日日自省精进,方是修身立身之道。僻地孤寒、前路无依,万般难恃,唯有诗书可安身定心。纵陷泥途,亦不敢自弃本心、荒废己身。”

一语落地,满堂鸦雀无声。

同龄稚童尚懵懂嬉闹,她却于无人问津的苦寒绝境,自悟治学、修身、立身大道。无自怜、无诉苦,半载孤灯自持的坚韧风骨,悄然压过满堂顺境娇养的世家子弟。

老太君惊艳难掩,连连颔首赞许:“绝境守学、以道立身!稚龄有此悟思与心性,实属难得。温氏教女有方,你自身更是慧根卓绝,前路可期。”

大伯母亦由衷赞叹:“历经疾苦而不颓靡,这份纯粹坚韧的心性,最为可贵。”

温婉眸底疼惜暗涌,轻声轻叹:“旁人只见她聪慧懂事,却不见蛮荒寒夜,她无人督促、无人宽慰,依旧孤灯自熬、坚守学业。”

轻叹落地,所有非议偏见尽数烟消云散。

温婉上前半步,笃定兜底:“母亲、大嫂,清辞自幼根基端正,恪守母教礼法。岭南半载无人督导,依旧学业未废、礼数未失。世人所言山野粗疏,不过是浅薄揣测。”

老太君目光落定,一锤定音:“治学育人,首重心性德行,次论才艺学识,不拘出身尊卑。自今日起,沈清辞入谢家正统宗族学堂,与嫡脉子弟同修课业,一体施教、砥砺共进。”

“其笔墨课业、四季日用,皆按府中晚辈正统规制拨付。府中上下依规相待,不许任何人轻慢刁难、私下磋磨。”

规制既定,满堂平和之下,暗流已然纵深。

正统学堂的破格待遇,是沈清辞立足谢府的底气;落在谢玥、谢柔眼中,却是刺眼的不公偏私。

谢玥指尖轻轻捏着裙摆,心底满是别扭与不甘。她身为庶女,向来谨小慎微,苦熬数载才好不容易挣来学堂席位,如今沈清辞一介寄居孤女,不费分毫气力便得此破格殊荣,这份落差让她心底格外不是滋味。

谢柔心底的嫡脉矜贵散去,漾起满心不服。她自小习得尊卑礼法、笃信出身有别,始终觉得寄居府中的沈清辞该安分守拙,不该抢占上风、获此特例。少年好胜心作祟,让她暗暗较了劲,来日课业才情,定要稳稳压过对方。

二人飞快敛去脸上的细碎情绪,依旧恭顺垂首、安分侍立。世家子弟,熟稔表层礼法规矩,却藏不住少年人浅薄的好胜与攀比心。她们暗自打定主意,来日学堂朝夕相处、课业切磋,必定时时比拼、步步较劲,压下沈清辞骤然展露的风头。

福寿堂灯火温婉,内里同辈纷争的风波,已然蓄势待发。

恰在此刻,堂外脚步声轻稳规整,缓缓渐近,一缕清浅雅致的墨香随风漫入,淡淡冲淡了满堂沉檀的厚重气韵。

谢凛踏风而入,一身素锦书院常服,暗纹流云雅致矜贵。他身姿挺拔如竹,墨韵缠身,气度清泠端方,是十五岁少年初涉仕途、掌家立规的模样,青涩未褪,威仪已生。

他入堂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声线清润平稳、无半句虚冗:“孙儿拜见祖母,拜见母亲,拜见婶婶。”

礼毕抬眸,他目光淡然扫过满堂族人,分寸有度,最终稳稳落于阶下那道纤小稚嫩的身影。

谢凛前行步伐极轻一顿,转瞬如常,分寸得体无人察觉。他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怔忡与诧异。

满堂人事依旧,唯独昔日日日缠他身侧、软糯娇憨的小表妹,如今风骨翻新、判若两人。

记忆里的沈清辞,粉雕玉琢、鲜活烂漫,步步追随、声声软糯,是他清冷年少里唯一纵容偏护的小小特例。

一别经年,半载风霜淬炼。

如今稚躯依旧单薄,脊背却端挺如松、坚韧不拔,眉眼敛尽娇痴,只剩风霜淬炼后的沉静自持、寂然有度。

谢凛眼底微唏,冷硬的眉眼悄然放软。目光沉沉落于她挺拔的肩背,久久未移,克制的指节缓缓舒展,卸去满身疏离冷态。

岭南半载风霜,褪尽她旧日稚气,磨出远超龄岁的沉稳风骨。昔日嬉闹软糯的小童,如今沉静敛锋、通透自持。

怜惜暗涌心底,心意已然落定。

他一生守礼端方、分寸自持,从不轻易予人温情、破己原则。唯独对沈清辞素来纵容偏护。此刻见她小小年岁独扛绝境疾苦,心底温软渐盛,暗下决心,往后必默默照拂、以规矩兜底,为她遮尽前路风雨。

沈清辞适时抬眸,澄澈通透的瞳仁,猝然撞入他深邃渊沉的眼底。

一瞬对视,心念了然。

沈清辞通透洞悉,他眼底的偏爱疼惜,从来只属于记忆里那个天真烂漫、满眼依赖他的小表妹,而非如今历尽沧桑、换尽魂灵的自己。

风过堂前,檐角灯影轻摇,碎红光影错落阶前。

沈清辞缓缓垂眸,长睫轻阖,敛尽眼底微光,温顺静立,神色平和无波。

旧岁天真尽数褪去,今朝心性已然新生。人事错位、执念错付,一场无人洞悉的参差,蛰伏于融融灯火之间,为来日无尽风波与牵绊,埋下绵长伏笔。

--下章预告:学堂初临,众稚凌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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