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围压,众口一词。门第成见裹挟成大势,逼得人退无可退。
沈清辞袖间纤指悄然微蜷,指尖浸凉。是非标尺早已深植心底,从未偏移。可世族成见堆叠成势,孤身难与大势抗衡,她恪守的端正本心,在门第积年陋规面前,愈发势孤。
她缓缓抬眸,稚嫩童音清亮纯粹、风骨凛然,字字坦荡落地,无半分怯弱退缩:“清辞素来守礼遵规,从未逾矩失礼,不知何错之有?”
“众人逐流从众便为和睦,我独处守礼便为孤僻。这般偏颇规矩,我不认。”
一席稚言磊落分明,坦然立于满堂对立面。孤身无援,却寸步不让、守心不移。
谢玥被年幼稚童当众辩驳、颜面尽失,再也维系不住温婉假面,怒意翻涌上前:“牙尖嘴利,冥顽不灵!”抬手便欲训诫,强行磨去她的倔强棱角。
掌风迫在咫尺,谢清月仓促拦阻,身形单薄、力弱难支,几番拉扯便踉跄后退,只剩无力劝解,终究拦不住这场无端欺压。
亭中众人尽数冷眼旁观,无人劝阻制衡,只静待这抹孤清稚影受挫低头,静待她一身清正风骨,被世俗陋规磨平弯折。
外廊暗影沉沉,晚风浸骨生凉。谢凛静立暗处,伫立良久,将庭中这场无端欺压尽收眼底,始末分毫未漏。
真相昭然:沈清辞守礼无错,却被众人步步紧逼、迫她认错;安分修业,却遭满堂同辈合围排挤。她唯一的过失,便是不逐流俗、不肯盲从,故而被视作族中异类,人人皆欲挫其风骨、折其锋芒。
他深谙世族同辈磋磨最是细碎无形、无冤可申,最是磨人心性、折辱体面。心底怜意暗涌,心绪层层沉凝。
廊下光影沉暗,那抹稚嫩身影立在满堂敌意之中,以单薄稚肩独承一院寒凉,坦然对峙高门积年成习的偏颇陋规。
晚风穿廊,浸凉透衣。谢凛眸光沉敛如渊,心下已然落定决断。世人岁岁磋磨薄待,他便隐于暗处岁岁照拂、默默兜底,护她稚骨不折、书案清宁,留住她未被世俗消磨的年少纯粹。
暮色四合,落霞渐收。庭中众人终究无从折其风骨,只得悻悻散去。
满堂芥蒂,尽数敛入沉沉暮色。
谢玥悄悄攥住衣摆,心头闷闷不乐;谢柔眉眼敛着不悦,对沈清辞愈发疏远。
众人散去,庭空人静。唯有明日旬考的卷册,静静铺陈于学堂案上,静待一场风起。
谢玥立在沉沉槐影之下,眸底暗芒暗藏。旬考便是高下分野之时,她决意考场压过沈清辞、挫其锐气,磨尽她一身孤清傲骨,让她认清这朱门世族的立身规则:族类定高下,从众方安稳。
庭风渐歇,槐叶归静。沉沉暮色裹住一院暗流,静待来日考场。
--下章预告:稚言释经,诗书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