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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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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散塾,残阳铺落庭中,碎金落霞漫染谢家满院槐木。

旬考将近,往日此时,族中子弟多聚于槐亭,论书品文、切磋经义,庭间常年萦绕松弛从容的书卷气韵。唯独今日亭前风色沉凝,暖意尽消、暗流潜涌,褪去了素来的温雅闲散。

白日塾内纷争虽随暮色散去,同辈心间芥蒂却已然深扎。一众世家子弟心照不宣,容不下沈清辞一身端方清正。她沉静自持、守礼不苟,与众人散漫习气相悖,众人便暗自合意,欲挫其锐气、磨其棱角,逼她敛锋从众,屈从族中俗成风气。

槐亭之下,谢家核心同辈尽数围坐,人影错落,神色敛肃,四下寂然无声,压抑之气漫溢庭间。

谢玥端坐亭中首位,眉宇间郁结难平。往日同辈相聚,她向来是众星簇拥的焦点,风姿拔尖、备受推崇,从未被年幼稚童以情理辩驳、当众落颜。白日对峙的难堪与憋屈层层堆叠,始终萦绕不散。

谢珩静坐侧畔,眼底凉淡无波,洞悉始末、缄默旁观。谢柔垂眸敛神,眉眼覆着浅浅疏离,静观其变。亭中诸人各怀心绪,无需商议便默契同心,皆欲打压这抹孤清稚影。

青石曲径绵长,晚风携暮色微凉,拂过庭前草木,簌簌轻响。沈清辞随谢清月缓步前行,步履轻稳,身姿端然,无半分浮躁惶然。

“明日便是旬考,慎言谨行,切勿再生事端。”谢清月侧身低嘱,语声藏着掩不住的隐忧,“潜心温书,安稳应试,便是最好。”

沈清辞微微颔首,长睫轻垂。入塾数日,她早已看透高门隐性陋规:此间世态,不论是非曲直,只论族类合群;不分黑白对错,只分亲疏高下。立身独异便是逾矩,心性清明便算失礼,守真自持,反倒成了旁人眼中的桀骜孤高。

二人将至亭前,方才萦绕的细碎谈笑骤然骤停。满堂声息寂灭,数道沉凝视线齐齐压落,审视、挑剔与隐晦敌意交织,死死锁住所来之路,空气滞重得令人窒息。

谢玥缓缓抬眸,眼底平素温软笑意尽数褪去,语调平缓却裹挟着刺骨压迫,字字逼人:“清辞,站住。”

晚风倏然凝滞,满庭槐叶悬停不晃,沉浓暮色层层下压,寒凉悄无声息漫彻整座庭院。

谢清月心头微紧,即刻侧身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放软语声委婉调和:“天色已晚,我们正要归屋温书,诸事可改日再议。”

“温书?”谢玥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弧度,眼底挑剔更盛,“你终日死板拘谨,恃理辩言,屡屡折损同辈颜面。同族和睦贵在合群,你事事特例、处处孤绝,已然失度失礼。”

她带着同辈根深蒂固的优越感,语气笃定:“今日当众致歉认过,往日纠葛便可一笔勾销。”

话音落罢,周遭子弟齐齐起身围拢,步步紧逼,层层封堵前路,断绝所有进退余地,将二人困在庭中一隅,无从脱身。

“同辈共处,最忌孤高自恃、卓尔不群。”

“知过认错、服软退让,才是世家子弟安分守礼的本分。”

无人提及白日众人先行寻衅的前事,无人论及情理是非。族势裹挟之下,众人默认偏颇铁规:不合群即是过错,太过清醒便该俯首服软。

谢清月左右局促、进退两难,唯有柔声劝解,却无半分对峙底气。三房素来恬淡避争的性子,让她人微言轻,无力周全护持。

谢柔清冷语声倏然落地,字句淡漠疏离,彻底封死所有转圜余地:“世族立身,以族类和睦为重。太过独异清高,便是失度。”

谢珩淡淡侧目,默然默许众人所为;谢瑾嗤笑出声,语气满是嘲弄轻鄙:“恃些许天资悟性便目无同辈,这般性子,本就该好好规训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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