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月缓步走出,默然驻足,稳稳站在沈清辞身侧。她不曾高声争辩,不曾当众偏袒,只以单薄身躯与她并肩而立,在满场宗族偏私之中,守住一分公允坦荡。
这般中立相护的姿态,在抱团排外的众人眼中,愈发碍眼刺眼。
谢舟颜面尽失,气焰愈发嚣张,执意颠倒事理,厉声诘问不止。
恰在此时,谢柔领着一众学子行至巷口。
目光相接刹那,谢氏子弟下意识聚拢相依。同族相亲、外客疏离,深植门第血脉的隔阂,无需言语,已然昭然若揭。
谢柔缓步上前,声线温婉体面,字句却暗藏深重偏私。三两轻语,轻掩众人寻衅实情,将整场纷争的过错,尽数归在沈清辞身上。
“同窗相处,贵在谦和退让。妹妹事事较真,失了晚辈应有的礼数本分。”
话音落地,附和之声四起。非议潮水般涌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硬生生将守礼安分的清白稚童,塑成不识大体、失度逾矩的异类。
流言裹挟之势愈盛,谢清月再度上前,挡在沈清辞身前。温柔语调藏着坚韧风骨,竭力化解满场偏颇苛责:
“不过同窗小争执,何必苛责孤身一人。”
喧闹稍歇,心底不服与芥蒂未曾消散。众人碍于谢清月的身份,不敢再公然发难,满心不甘尽数藏于心底,愈发迁怒于无依无靠的沈清辞。
寒凉古巷之内,两道单薄身影并肩而立,逆势抗衡一族偏私,风骨孤清。
沈清辞侧首,接住身旁一缕微弱暖意,转瞬便被巷中浸骨寒凉再度笼罩。
她抬眸望向围拢众人,清浅声线褪去所有温和,藏着远超稚龄的通透倔强,声声叩问世俗狭隘、门第偏私:
“我守礼安分,从不惹是生非,亦不曾逾越半分规矩。”
“倘若守礼便是过错,安分便是原罪,忍辱退让才算晚辈本分。”
“这般偏颇陋规,我绝不屈从。”
稚语铮铮,掷地有声。一语剖开族人抱团护短的私心,揭破礼法外衣下的门第凉薄。
巷中风色骤然凝滞,无声的隔阂与抵触漫开全场。
在场众人皆徇情从众、随俗偏私,唯有她固守本心黑白,不肯迁就半分。这份孑然清白、不肯随俗的坚守,终究难容于门阀积习。
短暂僵持过后,众人悻悻散去,眼底深藏的执拗与不甘,分毫未减。
当面风波暂且平息,可暗处的排挤磋磨、刻意刁难,自此悄然生根。
未过许久,内院传话至巷口,语气平淡无波:“塾中争执,不论短长,府中自有规制裁断。”
话语看似公允,却无半分是非论断。只一句“自有规制”,便将满地泥淖、膝下寒凉与无端折辱,轻轻抹平。
晓雾渐渐散尽,天光缓缓洒落巷陌。
满地残页泥泞狼藉,冷风往复穿行,寒意盘桓阶前不散。喧嚣落尽,长巷重归死寂。
沈清辞俯身,逐一拾起散落书页,细细抚平褶皱,拭去表层泥污。举止从容沉静,无半分颓丧,亦无半分愤懑。
书卷可毁,纸页可残,身外之物皆可零落损毁。唯有立身本心、恪守清白的底色,分毫未改、寸步不移。
谢清月立在身侧,轻声叹惋:
“今日风波虽了,往后暗处刁难、闲言非议,只会接踵而至。”
沈清辞默然颔首,将残破书卷仔细叠好收于怀中,抬步望向幽深府门。
明面纷争已然落幕,深宅体面之下,人情厚薄、尊卑参差,方才启幕。
冷风穿巷而过,吹得散俗世喧闹,却吹不散人心深处的固陋偏私。
风停巷静,余寒绕阶。
沈清辞攥紧袖中旧笔、怀中书卷,一步步沉稳走入深宅。眼底澄澈依旧、风骨依旧,求真守正、清白立身的本心,未因半分折辱动摇分毫。
巷中此番争执,悄然在谢府流转传开,藏于年少芥蒂、潜于门第人心,为来日纷争暗伏。
--下章预告:深宅失矩,寸心未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