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垂落,光影渐收。
谢府重檐叠瓦,尽纳西天残阳。暮色漫渡回廊,风穿飞檐、轻笼亭台,规制井然,尽显世家清贵气派。
华屋深院之内,尊卑界限泾渭分明。森严家规之下,藏着深宅日复一日的无声磋磨。
沈清辞缓步入府,衣袂沾着市井薄尘。怀中诗册褶皱残破,泥水晕染得墨迹模糊,彻夜伏案的心血,一朝付诸东流。一身风尘落落立于雕梁画栋之间,单薄身形与周遭华贵景致格格不入。
沿路仆婢垂首疾行,目光悄然扫过,旋即低头离去,无一人上前问讯。整座府邸,皆以沉默纵容这场无声的欺凌。
行至膳院,白日喧嚣散尽。暮色漫染阶前青苔,沉沉夜气裹挟老宅经年阴寒,静静铺满整座院落。
廊下早有人等候。
厨下刘婶立在原地,脸上客套尽数褪去,神态间满是居高临下的倨傲。见她走近,声线冷硬开口:“沈姑娘归府迟了。”
沈清辞指尖扣紧怀中残卷,清亮童音平稳无波:“路上有事耽搁,归来晚了片刻。”
“耽搁?”刘婶步步逼近,眼底讥讽翻涌,“分明是你执意辩理,与本家子弟起争执、无端生事,折损了府中颜面。”
不待她辩驳,刘婶沉声吩咐小厮:“膳时已过,餐食尽数撤下。私自滋事延误归院,便以残食为膳,略作惩戒。”
小厮上前,托来一碗冷饭。米粒板结发硬,菜肴油腻变质,尽是下人弃用之物。深宅大院从无需厉声伤人,一碗冷硬残食,满堂漠然冷眼,便是世家最隐晦苛毒的磋磨。院中下人皆知不公,却人人缄口避事,无人敢置一词。
沈清辞垂眸望向碗中吃食,睫羽微颤,静立不移。
片刻后抬眼平视对方,语调端肃有度:“府中规矩向来公允,旁人迟归皆有热食,为何独我受此对待?”
刘婶面色骤然沉冷:“规矩本就随人情变通。你得罪本家子弟,便是有错在先。些许惩戒已是留情,孩童不该妄议家规。”
晚风倏然凝滞,院落寒意陡增,逼人彻骨。权势覆顶之地,从来无半分公道是非可言。
沈清辞敛去眸中凉意,脊骨挺然,默然相对,不怯不争。
这份超乎年龄的沉静,反倒令刘婶心生不悦,语气愈发强势蛮横:“本家子弟所言便是道理。你寄居府中,内外有别,但凡起了纷争,过错自当归于外客,无可辩驳。”
她当庭落下严苛惩处:“罚你迁居西侧杂院耳房自省,何时懂得谦恭守分,再迁回旧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