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日居所清净雅致,最宜读书静养。而西侧耳房背阴潮湿,紧邻柴杂院落,终年难见天光,霉气萦绕,是整座谢府最偏僻简陋的居所。豪门凉薄,素来借着规矩的体面,细细磨平外人的人心棱角。
粗糙纸页蹭过掌心,沈清辞五指缓缓收紧,脊背始终端直挺立,眸光沉静澄澈,不见半分孩童稚气。
刘婶见她不语,只道是惧,冷哼一声,指节叩案。料定往后可随意拿捏刁难,满院下人垂首伫立,无人阻拦,默默默许了这场不公处置。
寂然廊下,忽闻细碎履声轻至。谢清月贴着墙根缓步走来,怀中紧抱一床厚褥,举止谨小慎微,刻意避开眼前纷争。
周遭下人识趣退开,廊间重归安静。谢清月攥得褥边微微发皱,俯身压低声音,满是忧心:“我私下备了被褥,你迁居过去便可使用,能抵挡夜里寒气。那处阴冷难居,我去求一求母亲,或许能免了你这场责罚。”
晚风掠过长廊,谢清月行事步步避嫌、唯恐沾是非。满府众人皆冷眼旁观、明哲保身,唯独她甘愿顶着非议,送来一隅细碎暖意。
夜色浸染衣衫,寒意层层浸透肌理。沈清辞微微侧首,眉眼平和,唇角平直无起伏,轻声道:“不必。”
语声淡静安然,无半分委屈,亦无半分怯懦。
谢清月望着她单薄却挺拔的倔强身形,唇瓣几番翕动,终究将满心劝慰压于心底,静静看着她默然承受深宅所有凉薄偏颇。
片刻静默后,沈清辞抬眸望向空寂长廊,眉眼敛尽温色,目光澄澈笃定,不染半分稚怯。
“你既同我论规矩,我便说一说规矩的本意。”
语调温和平缓,字句却沉稳有力,字字清晰:“规矩之本,在于公允向善,明辨是非。不该以亲疏论厚薄,凭身份欺压弱小。我本无过,这般偏颇规制,我绝不会俯首顺从。”
晚风轻扫阶前野草,整座院落寂然无声。她神色安然恬淡,眼底澄澈空明,无嗔无恼,唯有固守本心的坚定。
不多时,下人纷纷散去,细碎议论与嘲讽随风消散,院落之中只剩浸骨寒凉。
谢清月望着她始终挺立的身影,轻声轻叹:“你性子太过执拗。深宅等级森严,人心各有偏私,不肯退让,往后行路步步皆是阻碍。”
沈清辞指尖慢慢抚平书页褶皱,语调清淡却无比坚定:“路途难行,便一步一步慢慢熬过。”
夜色沉沉倾覆整座宅院,将主院融融暖意尽数隔绝在外。西侧杂院终年阴郁不见晴,寒气浸透砖瓦木石,荒僻寥落,素来少有人踏足。
沈清辞拎起单薄行囊,缓步走入这片冷寂陋室。她敛去周身锋芒,于此安静蛰伏,固守本心、不肯折腰。门第寒凉、人情反复,尽收眼底。陋室蛰伏,以待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