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古泽赠别，尘路初开

三人刚走到苍梧山结界口，还没等清漓摸出通关的妖牌，原本凝实得像玉石的乳白色雾障忽然泛起涟漪，水汽裹挟着古藤的冷香漫过来，两道身影从散开的雾里缓步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着一身月白镶紫边的广袖长袍，衣摆绣着若隐若现的槐叶暗纹，墨发松松束在一枚普通槐木质地的簪子里，日光下却泛着温润的玉光。他生得是极致的温润相，眉眼舒展，唇畔总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周身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压迫感，活脱脱个走下仙山的世家公子，只有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望过来时，才会让人骤然想起，这是坐镇妖界万年、凭一己之力定了各族秩序的初代妖祖。跟着他身后的老者穿麻布短衫，手里攥着根缠了松藤的木杖，花白的胡子垂到胸口，正是上次见过的山君。

“老身参见妖祖大人，见过山君。”金瓤翁脸上的嬉笑瞬间收得干净，连忙放下背上的包袱躬身行礼，南瓜脑袋垂得低低的，态度恭敬得很。

玫槐和羲曜都愣在了原地。玫槐在苍梧山住了百余年，只知道山君是管着整片山灵根的长者，却从没见过和他并肩而立的这个人。倒是清漓挠了挠头，只是稍微有点惊讶：“哎？原来你就是妖祖啊？”

夜衍的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玫槐鬓边晃荡的七彩花瓣发饰上，语气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小丫头就是玫槐吧？常听山君提起你，说你种的玫瑰是整个苍梧山开得最好的。”

他的声音太亲切，玫槐原本绷紧的脊背不自觉放松下来，刚要低头行礼，就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了胳膊。“不用拘礼。”夜衍往前走了两步，指尖捻着一串刚摘下来的槐实串，每颗果子上都刻着细碎的彼岸花纹，和他周身的气息同出一源，“知道你们要去人界，没什么好送的，这串槐实是我本体今年新结的，戴在身上能挡三次魔气侵扰，遇到危险捏碎一颗，我这边就能收到消息。”

玫槐愣着接过，棕褐色的槐实刚碰到她的手腕就自动缠了上去，暖融融的草木气息顺着经脉往骨子里钻，赶路攒下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谢谢……谢谢夜衍大人！”她摸着手串上凹凸的花纹，心里暖乎乎的，早就听老辈的妖说妖祖最是护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还有个小忙要请你帮。”夜衍指尖泛着淡光，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枯虚毒是魔界恶念所化，光靠宸紫之气解不干净，需要借你一片本命花蕊当药引，不会伤你根基，回头我送你半池栖灵泽的莲种当谢礼，好不好？”

“当然好！”玫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抬手捻下鬓边七彩花瓣，抽出里面细如发丝的金色花蕊递过去。夜衍小心翼翼接了，用妖力裹着收进袖中，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似的。

他的目光这才落到旁边沉默站着的羲曜身上，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羲曜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沉了上万年的威压，温和却不容抗拒。夜衍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目光在他眉间的金乌纹样上停了片刻，什么都没有说，却藏着点看透一切的通透

羲曜皱了皱眉，没应声。他能感觉到夜衍对玫槐的维护是刻在骨血里的，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却也没刻意打压他的意思，只是那双眼睛像能看透他所有心思，连他藏在灵魄深处想取暖阳之心的念头都无所遁形，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