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槐还在扶着羲曜,她看着他后背的伤,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手里的灵气不要钱似的往他体内渡:“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是不是傻啊?”
“真没事。”羲曜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又觉得不妥,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她发间别着那朵米白色的绒花簪子,是上次他在人界集市上看见她盯着看了好久,悄悄买下来塞给她的,她戴了快半年,从来没摘下来过。方才玫槐用曼珠沙华化成箭射向闻人玥时,有几片细碎的金红色花瓣残片落在了旁边的草地上,他刚才趁众人注意力都在闻人玥身上时,悄悄收进了自己的灵魄里温养,那花瓣还带着玫槐的温度,此刻和灵魄里的力量交融,烫得他心口微微发暖。
沈砚蹲在诸怀的尸体旁边,翻找了半天,从它的巢穴里掏出了个玉盒,打开的时候,里面躺着个拳头大的黑色果子,泛着淡淡的光晕,正是玄元归命果。“找到了!”他拿着果子走过来,直接递到了羲曜面前,“这果子属性至阴,和你灵魄里的力量相合,你收着最合适,也能避免被邪气侵染。”
羲曜接过玉盒,指尖微微运力,就将玉盒也收进了灵魄空间里:“多谢。”
几人都松了口气,刚要说话,玫槐掌心的彼岸花忽然剧烈发烫,她脸色一变:“不好,有魔气!是赤烬!”
众人立刻警惕地看向毒雾深处,果然听到了熟悉的轻笑声,赤烬的身影从毒雾里慢悠悠走出来,左眼下的朱砂痣在昏暗的光里亮得惊人,他晃了晃手里的月牙弯刀,刀身挽出个漂亮的花,语气懒懒散散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哎呀~各位好本事呀,居然真把诸怀这丑东西解决了,看得人家都忍不住要给你们鼓掌了呢~”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黏在玫槐身上,眼尾弯出个勾人的弧度,指尖还故意冲她抛了个飞吻:“小玫瑰~我们又见面啦,你可是让人家好生思念~”
“你想干什么?”羲曜立刻挡在玫槐身前,指尖已经搭在了御阳弓的弦上。
“干什么呀~”赤烬咯咯地笑,脚尖轻轻点地,晃了晃垂在身侧的衣袖,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玫槐身上,手指抬起玫槐的下巴,慢慢靠近,笑意更浓了,“你猜?~哎呦~~人家今天来,就是想请小玫瑰去魔界做做客,好好招待招待她~”
“你做梦!”清漓气得跳起来,手里的冰棱立刻凝了出来。
“别这么凶嘛~”赤烬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身形却悄无声息地晃了晃,下一秒已经绕到了玫槐身后,冰凉的弯刀狠狠扎进她脖颈半寸,暗红的血瞬间渗了出来,他还故意用刀身蹭了蹭她的皮肤,语气带着点恶作剧似的愉悦,“小玫瑰这么娇弱,你们吓着她怎么办呀~乖乖跟人家走好不好?你要是听话,人家就放你的小伙伴们安全离开哦~要是不听话呀~”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弹了弹刀身,发出清脆的嗡鸣,“人家可不敢保证会不会一时失手,把这漂亮的脖子划开,到时候可就不好看了呢~”
玫槐疼得闷哼一声,脖颈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流,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捂,发间别着的绒花簪子却晃了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簪头的绒花沾了她流下来的血,原本桃粉色的花瓣晕开了一小片刺目的红。
羲曜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那是他送的簪子。
他想冲过去,却怕赤烬的刀再往里半分,只能死死攥着弓身,指节捏得泛白,灵魄里的力量翻涌得快要失控,却只能硬生生压着,声音哑得厉害:“你放开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才乖嘛。”赤烬满意地笑了笑,低头凑到她耳边,气息扫过她的耳尖,故意用暧昧的语气道,“你放心呀~到了魔界,人家肯定把你当宝贝供着,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他打了个响指,浓重的黑红色魔雾瞬间翻涌上来,裹住两人的身影,魔雾消散的瞬间,羲曜的箭也射了出去,却只穿透了空荡荡的雾,连赤烬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冲过去蹲在地上,捡起那支沾了血的绒花簪子,指尖碰到上面还温热的血珠,心口像被刀扎了一样疼。灵魄里的曼珠沙华花瓣和这支簪子的温度交叠在一起,烫得他指尖都在发抖。清漓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指节都破了皮:“该死的赤烬!别落我手里!”
“赤烬现在不会伤她。”沈砚拍了拍清漓的肩膀,眉头紧锁,“他要靠玫槐的暖阳之力救离渊,在离渊醒过来之前,玫槐绝对安全。我们先回天界,把净世神光修复好,再去魔界救人。”
羲曜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簪子也收进了灵魄里,和那几片曼珠沙华残片放在一起。点了点头,灵魄里的两种暖意混在一起,烧得他心口发疼。
回到凌霄殿时,仙帝九宸正站在殿门口等着他们,玄色帝袍的下摆沾了点南天门的霜,看见几人一身是伤地回来,素白的衣摆还沾着北岳山的黑毒尘,羲曜后背的伤甚至还在渗血,唯独少了玫槐的身影,他握着寒玉剑的指节猛地收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出什么事了?玫槐呢?”他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知道这小丫头是鎏妩的女儿,是故人遗孤,怎么会不担心。
“被赤烬带走了,要拿她的暖阳之力救离渊。”羲曜声音低哑得厉害,一路的急行扯到了后背的伤,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抬手从灵魄里取出玄元归命果,“先处理净世神光。”
九宸没再多问,侧身让开殿门,指尖微动,一道淡金色的神力悄无声息地渡进羲曜体内,帮他稳住了翻涌的灵魄。殿中央的净世神光外面裹着的黑纹已经快蔓延到核心,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羲曜捏碎了玄元归命果,莹绿色的光芒瞬间裹住了光团,那些顽固的黑纹像是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退,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净世神光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自动钻进了羲曜腰间的允灵箭里,原本还有裂纹的箭身瞬间变得光滑莹润,金红色的光晕流转,只剩箭尖还缺了一点幽黑的光泽。
羲曜指尖轻轻碰了碰箭身,眼底终于泛起一点极淡的光亮——箭快修好了,他很快就能去接她回来了。
“只差魔界的至纯浊幽之气了。”沈砚看着允灵箭,轻声道,“拿到这个,箭就能彻底铸成。”
出发去魔界的前一晚,羲曜独自找到了沈砚的仙居。月白仙袍的月老正坐在院子里翻姻缘簿,院中的桃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姻缘绳,风一吹就轻轻晃。
“沈仙长。”羲曜开口唤他,指尖微动,从灵魄里取出那几片曼珠沙华的残片,递了过去,“这是之前玫槐救闻人玥时,那朵阿拾给的曼珠沙华掉的残片,就送给你做个留念。”
沈砚伸手接过花瓣的瞬间,指尖猛地颤了一下。熟悉的冷香顺着花瓣传过来,像极了他每次月圆之夜心口疼时,梦里萦绕的香气——他总梦见一个穿红色衣裙的姑娘站在彼岸花海旁对他笑,却从来看不清她的脸,这香气和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那香气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心口一下,疼得他下意识攥紧了花瓣,脑海里恍惚闪过一片金红色的花海,快得抓不住。他明明从来没见过这种花,却觉得熟悉得刻进了骨血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花……”沈砚张了张嘴,想问他这花是哪里来的,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收进了自己贴身的玉盒里,指尖碰到玉盒的纹路时还在发颤。
羲曜没再多说,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听到沈砚在身后开口:“你们此去一定要小心,赤烬看着疯癫,实则心思缜密。”
羲曜顿了顿,还是没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仙界的云雾里。
沈砚站在原地,打开玉盒又看了眼那几片金红色的花瓣,指尖轻轻碰了碰,心口的疼还在隐隐作痛。他想破了头也想不起来那模糊的红衣残影是谁,只能把玉盒收得更紧了些,指尖摸着玉盒上的纹路,眼底尽是茫然。”
第二日天刚亮,四人便集结在了南天门。沈砚特意来送行,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新炼的避毒丹和净化符。清漓背着装满晨露的水囊,特意给羲曜递了个暖手的玉瓶:“羲曜,你别太担心,我们到了魔界,直接掀了他的老巢!”
闻人玥攥着龙纹佩,脸色是少有的坚定:“我已经传信给父皇,让人界的军队守好边境,我们到了魔界,我的龙纹佩能压制魔气,肯定能顺利把玫槐姐救出来。”
阮青禾拍了拍斩妖剑的剑鞘,冲羲曜点了点头。
羲曜站在最前面,御阳弓背在身后,允灵箭贴身放着,灵魄里还残留着绒花簪子上的血温。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指尖仿佛还能摸到簪子上绒花的柔软触感。
风卷着云层吹过来,远处魔界的方向泛着暗红色的光,羲曜黑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冷意,却又藏着点极淡的暖意。他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仿佛能感觉到玫槐的温度。
等着我,他在心里说,我很快就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