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好像知道她的心思,却从来没点破。他会在她生辰的时候,亲手给她打一把适合她的月牙弯刀,刀身上刻着小小的“烬”字;会在她偷偷跑去边境打胜仗回来的时候,站在无妄之巅的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她最爱吃的灵果;会在她被别的魔嘲笑是捡来的野种的时候,亲手拧断那个魔的脖子,当着所有魔族的面说“赤烬是我离渊的徒弟,你们谁再敢说她一句不好,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无妄之巅的雪好像都不冷了,魔宫里的烛火永远暖融融的,师傅永远都在她身边。
变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记得那一年,魔界地心深处忽然开始震动,恶念本源的气息越来越浓。那是上古时期金乌族第四子羲景的恶念碎片相互融合形成的魔物,坠入魔界地心深处,可吸纳六界怨气不断壮大,离渊守了它很久,一直靠着自身的力量压制着它的异动。
可那一年六界战乱频发,怨气太重,恶念本源的力量疯涨,离渊靠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压制不住。那东西还会蛊惑人心,每天都在离渊的脑子里说话,让他去抢暖阳之心,让他杀上九重天,让他一统六界。
离渊渐渐变了。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有时候会盯着地心的方向看一整天,周身的魔气越来越冷,眼底也时不时泛起嗜血的红光。有次赤烬端着刚做好的点心去找他,刚走到殿门口,就看见他周身魔气翻涌,手里的白玉栏杆被他捏得粉碎,看见她过来,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杀意,指尖都在发抖。
“师傅?”她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走。
“出去。”他的声音很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别过来。”
她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去找遍了魔界所有的古籍,翻遍了所有灵丹妙药,想找到能帮他压制恶念本源的法子,可什么用都没有。恶念本源的力量越来越强,离渊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好几次差点失手伤了她。
后来有一天,他把她叫到殿里,脸色苍白得厉害,指尖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像她小时候那样。
“烬儿,我要去一趟神界。”他的声音很轻,“我去抢暖阳之心,只要拿到它,就能彻底消灭恶念本源,以后魔界就太平了。”
“我跟你一起去!”她立刻抓住他的衣袖,“我要跟师傅一起去!”
“不行。”他摇了摇头,把自己贴身戴着的墨玉坠摘下来,系在她的脖子上,“你留在魔界,帮我守好无妄之巅,等我回来。要是我……要是我没回来,你就带着大家往南撤,别跟神界的人硬拼。”
她哭着摇头,说什么都不让他去,可他心意已决。第二天清晨,她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魔兵出发了,寝殿的案头上,放着一篮刚摘的果子,还有他给她新炼的护身符。
她在无妄之巅等了三个月,等到的却是满身是血的师傅。他被神帝的轩辕剑刺穿了胸口,又被金乌族的太阳真火灼烧了灵魄,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是跟着他去的亲卫拼着全军覆没的代价,才把他抢了回来。
“师傅!”她扑过去接住他,他身上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袍,暖的血,凉的皮肤,他靠在她怀里,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是她,才勉强笑了一下,抬手想摸她的脸,却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烬儿,对不起……”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就陷入了沉睡,再也没有醒过来。她把他放进冰晶棺里,放在无妄之巅的最深处,守了他三百年。三百年里,她找遍了六界所有的灵药,翻遍了上古秘典的每一页,最后才知道,只有金乌族的暖阳之心,能修补他被太阳真火灼烧殆尽的灵魄。
她甚至耗费了百年修为,练成了可男可女的幻化之术,就是想着等离渊醒了,她现在只能变成男子模样,替他打天下,替他守着这魔界的万里河山,再也不用他挡在自己前面,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为了这个目标,她什么都做得出来。投放枯虚毒也好,闯九重天也好,杀人如麻也好,只要能拿到暖阳之心,只要能让师傅醒过来,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不在乎背上多少骂名。
“师傅,你再等等我。”梦里的她靠在离渊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拽着他的衣袖撒娇,“我很快就能拿到暖阳之心了,很快就能让你醒过来了。到时候我们还回无妄之巅,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蜜薯,我们再也不打仗了,好不好?”
他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暖得像太阳:“好。”
赤烬猛地睁开眼,脸上全是泪,冰凉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玄色的衣袍上,晕开深色的湿痕。殿内依旧昏暗,冰晶棺里的人还是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半点回应,只有外面的风雪还在呜呜地刮着,像谁在低声哭泣。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扶着冰晶棺慢慢站起来,左眼下的朱砂痣被泪水浸得发亮,眼底的软意一点点收了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张扬狠戾、令人闻风丧胆的血魔。她低头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墨玉坠,是当年离渊给她系上的,已经戴了几百年,边缘都磨得发亮了。
她召唤出赤焰弯刀,刀身的红光在昏暗的殿里亮得刺眼,足尖一点,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消失在了无妄之巅的浓雾里。
冰晶棺里的离渊依旧沉睡着,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魔气顺着棺缝漫出来,跟着那道红光飘了出去,像很多年前,他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练刀的模样。
赤烬再次睁眼,柔情的看着棺中的离渊,眼里尽是泪水~慢慢的转变成狠厉,一个化身就出现在地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