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记得好好吃饭。”
没有落款。没有“羲曜”两个字。
玫槐拿着那张信纸,站在晨光里,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第一遍的时候她的手很稳。第二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第三遍读到最后一行“你也要记得好好吃饭”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在笑——就是那种他一早起来说要给她去买桂花蜜的时候,她弯起嘴角的那种笑。
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和那串琉璃手链放在一起。然后她推开木门,赤脚踩着被晨露打湿的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到了崖边。
晨雾正从山谷里慢慢升起,将远山和近树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之中。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橘金色,太阳正在山脊线后面蓄势待发,随时可能跳出来。
她站在崖边,看着那片即将亮起来的天光。晨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摆,把那串干花吹得在木屋檐下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看着那片橘金色的天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用拇指轻轻转了一圈腕间那串七彩琉璃手链。琉璃珠在晨光里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转完那一圈之后,抬头看着远处那条通往神界方向的山路——他就是从那条路走的。
她没有追上去。
因为他信上写了“你别来找我”,她知道他既然这么写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不会无缘无故丢下她一个人走掉的。
她只是站在崖边,看着神界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晨风吹散了,只有崖边那株刚开了花的野玫瑰听见了——
“羲曜,你要回来。”
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晨光在这一刻完全亮了起来,太阳从山脊线后面跃出,将整片苍梧山都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又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不一样。
与此同时,九重天,曜灵殿。
羲曜站在曜灵殿中央那团已经熄灭了三天的金色火焰遗迹前。景苍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腰间的天帝剑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指节捏得泛白。
“你确定?”景苍的声音哑得像含了一口碎沙,“你一旦把暖阳之心彻底引入你的本源灵脉——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会失去肉身,失去触觉,失去所有能碰到她的可能。你会变成一团光,挂在九重天最高的地方,永生永世。你想清楚了?”
羲曜没有回头看他。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团正在缓缓流转的金红色光芒——那是他从自己灵脉里引出来的暖阳之心,刚刚离开玫槐的体内,正在他的掌心跳动着,像一颗找到了归宿的、温热的心。他能感觉到暖阳之心的力量正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本源灵脉,那种感觉并不疼,反而很暖——像是他天生就该承载它一样。
他握紧掌心,将那团金红色的光芒按进了自己的心口。
那一瞬间,他全身都泛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从他的心口开始扩散,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他的指尖、他的发梢、他眉间那道淡金色的金乌纹——全都被点亮了。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凝成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穿透了曜灵殿的穹顶,穿透了九重天的云层,直直地射向六界的天穹。
那一瞬间,六界所有的生灵都同时抬起了头。
人界的百姓看见那轮原本冷冰冰的太阳忽然亮了一下,然后散发出暖融融的温度,照在身上像初春的第一缕阳光。仙界的仙者们站在被枯虚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屏障后面,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暖意从头顶洒下来,那些残留在屏障上的黑纹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无声地消融了。
魔界的魔族们站在无妄之巅的风雪里,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穿过云层落在他们肩上,他们抬起头,看见那轮被血红色云层遮蔽了三百年的天空,正在云层的缝隙里露出一线金色的光芒。
而妖界的苍梧山。
玫槐还站在崖边。她看见那道光柱冲天而起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那光柱里有一种她熟悉的、让她心口发烫的气息——是金乌神力的味道,是她在那株小玫瑰还是一片花瓣的时候,包裹了她整整三个月的那种温暖。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间那串七彩琉璃手链,琉璃珠正在泛着极淡的金色的光。
她抬起头,看着那道光柱的方向,弯了一下嘴角。她的眼眶是红的,声音却在笑:“羲曜,你这个骗子。说好了去买桂花蜜的。”
晨风从崖边吹过,吹动她发间那朵绒花的花瓣,轻轻颤了颤。远处那道光柱正在慢慢收敛,最终化作平稳的金色光芒,融入了天穹之中,融入了那轮正在重新变得温暖的太阳里。
从这一天开始,六界的太阳重新有了温度。
金乌神殿的废墟上,第一株新生的扶桑树苗,正在晨光里悄悄顶开压在它上面的碎石,伸出了一片嫩绿的、带着金色绒毛的新叶。